徐锦斌 | 静待梅花开

1．静待梅花开

南漈山。深秋的梅园。我知道，很多人在这个季节，几乎忽略了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他们对梅园不感兴趣。他们从这里来来去去，但不会在此逗留。

他们习惯于看花。在梅园花开的时候，他们趋之若鹜。

我也喜欢看梅园花开。

我记得那些梅花在腊月的样子。梅花开得好看，开得美，白的，红的，粉的，花朵不大，花香动人，满山坡满山谷地香。

风，把梅花香传得很远，从冬到春。

梅花的美，绝不是人们所说的“漂亮”，用“漂亮”这个词形容梅花，太轻，太浮。

我看梅园花开，陆陆续续地开，从初开到盛开。

梅园不大，满园梅花怒放，花朵纷纷，却也壮观。

我看梅园花落，飞飞扬扬，如雨，如雪，亦如梦幻，叫它“梅花雨”或“梅花雪”，甚至“梅花梦”，连名字都好听。

我冒着霜寒，冒着冷雨，在早晨，在午后，在黄昏，甚至在夜晚，频频去看梅花，独自去看。

我注意到，梅花开时，枝槎间冷不丁冒出了细嫩的叶芽。

冬天过去了。百花齐放时，梅树落尽繁华。

春天里，我就看它满树的绿叶。

夏天，梅园绿得茂盛，淹没于山林。此时，梅树看起来与其他树木没太大的区别。如果不在特定的环境，有多少眼睛认不得它。

秋风吹过来了。梅树，有的已一叶不剩，有的残叶犹存，但叶子迟早得走干净。

时令，到了霜降。梅树的枝干已经并正在从万绿丛中挣脱而出，挺立着，交错着……

看梅花开，就是从看这光秃秃的枝干开始的吧。

2.梅花和小鸟

我很早就上山，到南漈梅园。

天冷，只有梅花、小鸟和我。

小鸟在梅枝间，飞来跳去，或在枝条上落稳，用尖尖的小嘴认认真真地搜寻，不时拖出虫子来。

在小鸟飞走的瞬间，梅枝轻轻颤动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后来人一多，小鸟就走了。

其实，人多了，我也得走。

我拍些照片，留下梅花和小鸟的清影，有兴致的话，胡诌几句话配图，比如：“我来鸟也在，共对一树梅。”“春到花真好，鸟来我不惊。”

我曾这样记录了一只小鸟的到来：“它来了。不期而至。自然而然出现在我的镜头里。它刚刚在这枝头落定，我原地不动，相机操作尽量轻缓，按下了快门，立此存照。在这里，它进行了短暂的观察和思考，接下来，一场鸟事行云流水地展开……”

3．梅花乱开

有时，在梅园，我独对梅花。

梅花开得那么乱，乱成一团。

石涛说：“梅花春乱生。”好一个“乱”字了得。

我又一次在梅园。有时间看看梅花，总是好的。

我看到一些当今所谓画家所画的梅花，真是浪费笔墨。

他们画的梅花完全趴在纸上，立不起来。

我曾在微信里这样记录：“整出一本画册，是要扔掉的。看看那些山水被画得多么零碎委琐。梅花一幅，全无精神，连枝干都趴在纸上哪，花朵更不用说。荷花据说是他强项，一些专业期刊的总编主编给予评论推崇。那些荷花，泛着新材料的贼光，令人讨厌。满幅构图，毫无空灵可言，又有所谓评论家大赞其意境，真真可笑。审美主权，决不能交给这帮家伙。”

“画梅须有风格。风格宜瘦，不在肥耳。……其瘦处，如鹭立空汀，不欲为人作近玩也。” 金农如是说。

南漈山梅花，担当得起这句话。

4、夜里梅园

一个转身，快速抖落一身琐俗，另一个我回来了。

我想，偶尔用黑黑的夜色擦拭一下骨头，是必须的。

今夜，又一次上山，听听流水，访访梅园，全是独来独往的快意。

夜里，在梅园，不见了太阳下的醉人浓香，寂寂梅馨，幽幽若无。

移一枝梅前来细闻，方知那浓烈的香气暗暗藏着。

也许，梅花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