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从南方归来
躲开吧,敌意的影子,返回
你那流言蜚语的古老阴暗
在那遗忘的故乡
把你对我的提醒忘却一边
对面菜场誉为高富贵的原因不得而知,反正我从来对那些干净整洁的室内菜场没有什么好感,城市低级无聊的末了就是压榨那些小商小贩,醒悟的小商小贩反抗不了他们的结果,即是不声不响地转嫁了食物链中的成本。偶然在菜场第一间的花房,买了两支娇小品种的百合以及一盆碧冬茄以后,有点疑惑其间的价格昂贵,不过暂时被它们娇艳绚烂所迷惑,钱的问题倒不是那么迫切了,至此为止,还是愿打愿挨。五月最长的假期结束前一天,我在阳台晒为数不多的太阳,蓝色风暴更多的铿锵,比原来粗壮些的尘埃终于有了上天折腾的机会,贝克特也不仅仅《等待戈多》,不知怎地迷上了各种风格的公道杯,一两百毫升的那种,瞧着变了颜色的茶水辗转在琉璃瓷质之间,心底说不出的放松,这没有什么,其实贝克特另一部什么形式的小说《是如何》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类似阳光下的大多数蔷薇,也就是个看客眼中的过程。
我常常喜欢把时间分成若干段,经过的什么人属于什么轻描淡写的一段,这还要靠自己对他或者她的最初印象,当然纠结贝克特没有标点符号的叙述,所谓小说应有的要素只剩下文字本身,若是绝佳的体验即是意识流淌本身,那我们便躺在那里,一天即是一生了。一如《莫菲》中的莫菲,向往完全的疯狂,死亡是碾压皮囊最好的伎俩,虚妄的哲学和戏剧抗拒不了现实理性的回归,那么俗不可耐的占了所有人的上风。放假之前,比邻浮法玻璃的废墟,仅存办公楼和烟囱,安静吓住了西边围墙的凌霄,褐色藤蔓爬行的速度明显低于往昔,多雨的春天压抑了花朵的绽放,橙红色小喇叭状的花蕊多年前引起无数雄性荷尔蒙的歧义,这没有什么,杜拉斯声称十八岁就老了,她十五岁遇见了三十二岁的中 国情人,欲望提前洗礼透支了皮囊,花朵粗暴迅速地璀璨,杜拉斯说,“我体验到的是欲望的力量无所不在,无处不达......”,还有什么是欲望抵达不了的地方?
废墟上的办公楼和烟囱应该是定向爆破结束了使命,当我讪笑盯着空旷的瓦砾,路口早已荒废的钟楼发出了吱吱呀呀的轰鸣,我们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多半并没有消逝,它们前前后后四处蛰伏,一直等待我们遗忘,彻底的彼此遗忘。或许总归要遗忘别人对自己的遗忘,“人生太短,普鲁斯特太长”,事实上,绵长的《追忆似水年华》几乎压垮了我的睡眠,我知道有些事情早晚就会结束,而另一些事情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譬如阅读这件事情。年过七十的杜拉斯写出了《情人》,她是不是要就此安放她无处安放的欲望?我不得而知,L.P.哈特利《送信人》中十二岁的少年懵懂爱慕了成人世界风情万种的女主,从此万劫不复,十五岁以后的杜拉斯黑眼圈眼袋是个标志,小说《送信人》接着改编为电影《幽情密使》,被女主利用的少年面对女主情人自杀身亡,他封存了自己的记忆,不管原著小说和改编电影,爱情在其中都微不足道,好奇细腻肆虐流窜的是欲望,当六十岁的男主发现一本自己年少时的日记,女主戏谑称他“听话小傻瓜”的表情才重新复苏,像一颗定时炸弹,唯有心脏破碎。
阅读的困难不限于普鲁斯特和贝克特,每次不歇气地读完很长的一段,想知道他们会告诉我一些什么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昨天我写过空间的失重比找不到时间还恐惧,原本从号称铁路枢纽的小城往返魔都极是便捷,自从周边差不多的小城陆续引进铁路,终点抵达小城的列车愈来愈少,直至再也没有,包括这个五月的节日发现落寞的小城少了许多过路车,它们不知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绕道,我们失去快速搭上其中任何一班的机会。从小便喜欢黄昏,黄昏搭上一班的火车,趁势坐在往后回撤的窗前凝视风景,算不算奢望?等待黑暗笼罩才回到晃荡不停的车厢硬卧躺下,闭着眼睛直到天亮,无限逼近东方晨曦,火车不知疲倦跑了一夜,模糊的风景又渐渐清晰回来,仿佛不曾远离重新印在了玻璃窗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