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 艺
文|徐继明
十年前，我找着南阳一位楹联专家，说想学楹联，人家说：学楹联好啊，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说农民。老一辈解放前给地主扛长工，根红苗正，苦大仇深，正如《智取威虎山》中少剑波的唱段：他出身雇农本质好，从小在生死线上受煎熬，满怀着深情把救星找，找到了共产党走上了革命路一条。穷的叮当响，解放后叫贫下中农；后来叫人民公社社员；再后来公社改乡，成了地地道道的乡民。那几年农民吃香，现在是害成分。娃们找对象，一打听老的是农民，立马拜拜，咋这个劲说呢，你没有退休金啊。早些计划生育，都是独生子女，老了得背着血圪浪子养活双方父母，所以叫个没招。有的说也有百十块养老金，那中个鸟，农民看起病，住不起院，一住就得好几万，这对农民来说，是天文数字。总之一句话，我是泥巴扎鞭杆一一土条。什么学历？高中毕业，小学文化，文革初上学，十年浩劫结束后毕业，学的字几十年都配饭吃光了，现在只认得个男女厕所。说两副联叫我听听，看看你基本功咋样。这有何难，我张嘴就来：
争米争面不蒸馍；
少油少盐缺柴火。
横批：一贫如洗
是亲戚是邻居叫我过年；
是冤家是对头问我要钱。
横批：得过且过
专家一听，笑道：这两副联写的，一个是穷光蛋，一个是赌徒。这是什么对联啊？胡闹！对联是讲平仄，对偶，对仗的。什么叫平仄？按照今音讲，一二声为平，三四声为仄。上下联就象两个互相咬合的齿轮，阴阳互补，上联结句必须是仄声，下联结句必须是平声，还得学会使用古韵，写起来才得心应手。还有这么多讲究？那糟了，上小学时我光会抄作业了，什么拼音，我一概不懂，每次考拼音，我一定得个大零蛋。对偶，对仗，对我来讲，那简直是对牛弹琴。专家说，你叫个什么也不懂的！是的，我不懂笛，这么跟你说吧，吹，拉，弹，唱音乐上我叫个一桡不通。我是说你回去得打的。打的就更不沾了，人家起步价二十元，我手里就这十块钱。那就坐麻木吧，麻木太少了，干等它不来，圪蹴这等吧，好不容易等来了，猛的一站起，腿真麻木了，一挪步，扑通撂一跟头，麻木没坐成，那就走回家吧。走在南新路上我越想越难心。别绰那瘆了，当什么楹联家，见鬼去吧！十年后，我又找着那位专家，人家连礼也不礼我，我说楹联，人家说：我说副对联，你懂得是啥意思，才有资格跟我谈话：
家有万金不为富；
命中五子还是孤。
横批：莫笑莫笑
家有万金？他十个闺女，一个闺女一千金，古时叫千金小姐嘛，十个正好一万金。十个女婿，一个女婿半札儿，十个刚好五个儿，叫五子没错。莫笑莫笑，主人在哭呢。专家很吃惊，说我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我说我楹联获奖了，请老师点评：
鹅伸曲颈，叩问田家：西院黄花甩蔓，绿果生香，柳下一绳拴狗崽；
燕剪长虹，飞询农嫂：东篱紫叶留须，红樱吐蕊，窝前几处跑鸡雏。
士别十年，当刮目相看，泥腿子登上领奖台，庄稼地飞出个金凤凰，你真成了：农民楹联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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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作者简介：徐继明，自幼酷爱文学，早年曾省地市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多篇。后因生活故辍笔三十多年最近涉足文坛，主攻楹联，曾在不同的赛事中获奖。九月二十五日，在运城首届农民楹联大赛中获奖并评为农民楹联家。写诗写小说是今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