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楼 顶
楼 顶
谭利华||湖北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生在最高层。”来到28层的楼顶，放眼望去，想起王安石这首《登飞来峰》。
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楼顶看风景的。今天是儿子第一次自己背着书包去上学，为娘我内心是揪着的，与其脑补各种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不如来楼顶看个清楚。
透过人行道树冠的稀疏处，终于看到孩子稚嫩的身影。他背着小书包，朝着学校的方向，从容淡定地走在人流中。他的学校就在前方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有红绿灯，这也是我和孩子最担心的一个地方。路口的红绿灯按规律交替着，日夜守护着这座城，守护着路口南来北往的车流和人流，也守卫着这所2500多名小学生的学校。
早上正值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学校好像光芒四射的太阳，接送孩子上学的车辆和人群像太阳散发的光束，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越远越稀疏，越靠近学校越密集，特别是校门口百米之内，黑压压一片。来送孩子的家长和送完回家的家长在路上交织着，人群和车辆川流不息，私家车、电动车在人群里小心翼翼的爬行，走走停停。浓密的树荫档不住此起彼伏的车铃声，大人和孩子们在车流和人海里见缝插针的移动着身体。这一切的纷繁种种，杂但并不慌乱，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都无形的遵守着规范规则，像西藏喇嘛的朝圣典礼般壮观且有信仰。
在楼顶，我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孩子，看着他渐渐走向红绿灯，渐渐走向密集的人海。他开始放慢脚步，开始前后左右张望。他在确认，确认自己的脚是否踏在斑马线上；他在肯定，肯定自己前方的红绿灯是否发出了保护自己的指令。同时，他还要注意有可能从身体的任何一个方位窜出来的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他不情愿与其中的任何一个发生不必要的亲密接触。还有，他想找和他同样过马路的同路人，比如同学或者邻居，如果能手牵手一起走就更好，多一份安全感。好在路口有交警、有协警，还有校园护卫队的老师和家长们，都在紧锣密鼓的为他们保驾护航。终于，孩子找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最有利时机，连走带小跑快速地穿过了十字路口，很顺利的到达校门口。他自己肯定也很兴奋，脚步立马变得轻快，蹦蹦跳跳进了校园。看到这一幕，我算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还没有进入校园的小伙伴们都加快了脚步。十字路口不远处的各条街道的某个路段，络绎不绝的车辆在路边稍做片刻停留，车不熄火，从车里下来一到两个小学生年龄段的宝贝，宝贝和车里的人说过再见后，就和车各奔东西了。宝贝去学校，重复我家孩子早上过马路上学的一幕。开车的人大多是家长，她们一边嘴里叮嘱着孩子，一边手里打着方向盘——赶着去上班。开车送孩子上学然后再去上班，早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谁出门前不像打了一场晨仗？匆匆洗漱、做早餐，算好吃早餐、车程的时间，精确到分钟。临出门，也许床上被子没有来得及叠，餐桌上的早餐碗筷还没未收拾，妈妈的妆化得极简单，甚至还粗糙……但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妈妈们而言，不想做手心向上的女人，想成为孩子的榜样，在工作和家庭之间寻找平衡，想把工作干好的同时，也想把孩子培养成材的人生目标从来都不简单，所付出的精力从来都不粗糙。
还有的孩子来到学校的方式是坐在电动车。电动车应该是送孩子的专用车，改装得很有特点，车上装有风雨棚，前面还有档风玻璃，车头上还挂着护套和护膝。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抱怨父母没有私家车，没有让他们有个体面的出行？是否会指责父母没有给他们报最贵最好的培训班？在楼顶，我看着他们从父母身后下来，电动车后的他们，离父母顶着风雨重担的脊梁最近，离人间烟火、市井百态的气息最近，离春秋冬夏的阴晴冷暖最近，离奋斗的起点最近。
校园的预备铃声响起，像战场上吹响了集结号，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向校园发起的最后一波冲刺即将结束。路口开始慢慢变得稀松，人流和车流不知不觉又消散到四面八方，不知所踪，潮汐式的人流终于归于平静，很有规律。
路边和街角树荫下，零零星星有一绰一绰的家长，三五成群围着，谈论着什么，交流得很认真，大体不过是聊孩子学习，聊教育的心得，还有培训班里的趣事。她们送了孩子后不用赶着去朝九晚五上班，自由职业的妈妈们，生活的重心还是偏向孩子和家庭，再加上家里也不需要他们疯狂工作赚钱买米下锅。为孩子和家庭暂时牺牲一些工作，全身心陪伴孩子成长，重新体味一次童年，体味一次成长的快乐，又有何不可呢？
站在楼顶，俯瞰，真有点“一览众山小”的即视感。楼顶视野开阔，远处房子一栋栋依着秩序、错落有致地立在各街各道的两旁，高高矮矮前前后后，各自有各自站立的姿势，各自有各自的身高海拔。每一栋楼里的每一扇窗，都守望着一户人家的烟火，三毛说：“心若没有安放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
2019年8月1日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谭利华，80后，宝妈一枚。祖籍湖北汉川，现居武汉 。偶尔伤一下春，悲一下秋，寻找生活的诗意。偶尔提笔取暖，煮字疗饥，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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