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通向田野的小路
通向田野的小路
凄凄荒草，或高或矮，全都枯黄地立在路边，它们随风摇摆着，一会儿匍匐在地，一会儿又弹跳着站直了身子。寒风呼啸着从远处刮来，刮过空旷的田野，又呼啸着朝更远的地方飞奔而去。踏着满是泥泞的土路，和先生各拎一袋祭品，默然地走着。
这是一条乡野的小路，夹在大片的麦田中间。这条两边被荒草占据的土路，高洼不平，足足有五六里长。晴天这条路还要好走些，碰到雨天，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常是一个个小水塘，一脚踩进去，溅起的泥浆都能打到自己的脸上。路虽然不太好走，可路两边的土地却是十分的肥沃。因为地势稍高，又是油泥夹沙的土质，盛夏时节，路两边的玉米，郁郁葱葱，宛若一块连绵的青纱帐。冬春两季，道路的影子清晰可辩，那杂草枯萎的路面，望上去更像一根黄色的丝带，蜿蜒着穿过苍翠碧绿的麦田。这两个季节，常会有上街赶集又不会骑车的老人，抄近路来来回回从小路上经过。
而到了夏秋，一般人就不敢一个人单独穿越这两边长满高杆农作物的小路了。若不得而已非要从这条小路上走过，也得请上两个人结伴同行。这条路不知成于什么年代，它的这头通到街上，那头连着几个村庄。 从路的这头到那头，除了要穿越五六里长的青纱帐，中间还要经过一大片墓地，那墓地旁边长着几棵粗壮的杨树，常有鸟鸦或是喜鹊在树上停留。那一座又一座肃穆的碑亭旁，那高高隆起的杂草丛生的坟墓间，偶或突然飞起一只大鸟，穿出一只野兔，能把单独路过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其实，这条小路多年前也曾风光无限。当时镇上还没有修通公路，这条路边也没有大片的坟墓。作为路那头几个村庄上街赶集的必经之路，这条道路也曾有过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美好时光。当年人们挑着担子，背着箩筐去街上赶集，扯几尺花布，打二斤煤油，割点猪肉，买点食盐，都得从这条小路上经过。当年路那头的几个村庄，去粮管所交公粮、去供销社买化肥、去食品站卖肥猪，也全是从这条长长的路上通过。那时候的土地是集体所有，这条土路也十分的宽敞，为了方便胆小的农民上街赶集，生产队都有规定，不允许在这条路的两边种植高杆的庄稼。
后来镇上修起了公路，一直修到了那几个村庄的庄头上，上街赶集的人们，推上独轮车，骑上自行车，纷纷涌向宽阔的公路。使得夹在庄稼地中间的这条小路，一时间便沉寂了下来。分田到户之后，除了收割栽种，已经很少有赶集的人再从这条小路上走过。时间长了，土路变得越来越窄，盛夏时，常常被荒草所覆盖。
沉寂了多年，那个清明，忽然间，这条路上又多起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小镇的东边搞开发，许多坟墓都要迁走。镇里决定，把东边急需迁移的坟墓，全部迀到离街较远的西边去。村里便在这条少有人走动的路边，重新规划了一块墓园，让那些曾经是街上的逝去的人，迁移到乡野里这块较为僻静的地方。后来街上去世的老人，也全都葬在了这个墓地。
第一次走上这条小路，是2000年6月初，病了几年的公公，于那个晚上6点多钟，在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离开人世。三天后我们流着泪水送他老人家走过这条长长的土路，请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之后的多年，每年的清明节、中元节、冬至节、除夕前，不管天气阴晴，我和家人都会走过这条土路，到公公的墓地，给他烧点祭品，给他磕几个头。
难忘的2011年，充满了灾难。一年中我和家人两次含着悲痛，从这条土路上走过。那年的4月29日，行医80余载，酷爱书法，留下诗词千余首的，享年108岁的我们敬爱的爷爷，于那个午后1点36分，平静地离开了我们。三天以后的上午，走过这条长长的土路，我们把做了八十多年中医的爷爷永远地留在了墓地。时隔五个多月的10月13日早晨6点38分，自奶奶走后，服侍爷爷三十多年的我的孝感乡邻的婆母，因突发心脏病在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而离去，享年78岁。哭哑了嗓子的我和家人，再一次走上这条长长的土路，为婆母建造碑亭，取来公公墓上的泥土和婆母合葬。转眼间，婆婆离开我们已近八年。
昨夜的一场雨，在小路中间积了不少的水洼，那水洼有深有浅，有大有小，无声无息地拦在人们必经的路上。而冬至将至，雨后的土路上，有人空着手默默地从对面走过来，也有人低着头拎着黄纸不声不响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拎着祭品，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想到一辈子救人无数的爷爷，想到已然远去的黄土之下的公婆。想到他们在世时的许多生活场景，我的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我们踩着路边的枯草前行。几丝雨从原本清朗的天空飘了下来，天地之间一下子变得迷蒙混沌，让人莫名的，就想到了扑朔迷离的命运。想到路边这些卑微的草，它们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命运？我仿佛看见这些挣扎在路边的野草，走过这个冬季，走到春回，定能在明年的清明，长成一条长长的绿毯，间获夹几朵嫩黄浅紫的小花，直直地沿着这条小路上，铺向田野深处的墓地。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蔡小平，网名闲庭信步。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喜欢在文字中漫游。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诗词协会会员；盐城市散文学会会员；响水县诗词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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