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关于墨白小说《局部麻醉》的讨论
立足河南面向全国的原创文学平台
用文字温暖世界
—微信号—
本平台所刊发作品，同步在搜狐号、网易号、百家号、今日头条、知乎号五大平台推送。敬请关注！
特邀主持人：杨文臣
农历己亥与庚子交替的春节前后，我们的生活被突然而来的新型冠状病毒打乱了，武汉封城，全国四万多医疗大军奔赴武汉参战；全国人民都被封困在家中，人们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注疫情的变化。随着春天的来临，学生回校上课的日期却不能确定，网课就成了大学、中学、小学的首选。我的文学理论课选择了当代作家墨白的小说创作，参加网课学习的都是信阳师范学院中文系二年级（2018级）的学生，这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零零后大学生们对墨白作品的文本阅读与交流，让我感到惊喜，他们对文学、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的理解构成了新一代的精神景观，这对我们所经历的中国当代文学中有价值与意义作品的甄别与筛选显示出了积极的意义。教学之余，我编选了学生们在网课上用来交流的文字，来展示新一代的精神风貌，也以此见证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留下的足迹。
墨白先生的这部《局部麻醉》创作于1995年9月间，原载1998年第1期的《花城》杂志，后收入长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小说集《重访锦城》。
《局部麻醉》（中篇小说）原载《花城》1998年第1期
张璐瑶（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19）：
处于巨型阴影压迫下，白帆病态的扭曲从身体到心灵，殷红血液的迸发与骨头切割的撕裂让他从清醒到麻木到绝望到死亡，充斥着的欲和性强迫他局部麻醉。梦里在田野里放风筝是他短暂的平静，把手术刀刺向自己是他永恒的解脱。
侯一喆（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18）：
在白帆的世界中，他的夫人，他的院长，甚至他的母亲，每个人都在因为自己的利益而逼迫白帆，使得他心乱如麻，无所适从。他极度热爱手术室，不仅是因为能体现自己的价值，还因为这里能让他暂时远离烦恼的人世。但最终手术室也不能安放他的灵魂，他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王颜艳（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30）：
小说描绘了一个与我们印象中的“白衣天使”完全不同的一位医生，他遭受着灵魂与身体的双重压迫，精神衰弱以致呈现出病态。文章中有屠夫杀猪和白帆做开颅手术的细节，皮肤与刀具的接触，头骨与刀具的摩擦，掰断头骨的声音……整篇文章都处于一种压抑、怪诞之中，难以想象这些构成了一个医生的生活现实。他挣扎着想在现实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但最终只能选择注射麻醉这样的方式在手术台上回归平静。
李卫利（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37）：
他拯救病态，自己却摆脱不了病态。生活却像无数根带刺的尖刀屡屡向他发起进攻，摧残肢体、扭曲心灵、打压意志，最终让他不堪重负辞别世界。
李淑婷（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27）：
我觉得墨白把一切都“陌生化”了。比如开篇描写杀猪的场景，精确逼真，让人不寒而栗；还有对手术场景和器官的描写，尤其是对院长手术过程的描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白帆想的却是：谁能在明亮的无影灯下把这个头颅打开？在这里，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他想，只有我！——要在这种时候才能释放自己的才能和自信，白帆在日常生活中承受的压抑可想而知。
王欣芋（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20）：
局部麻醉是指患者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对身体局部部位进行的麻醉。文章名为“局部麻醉”，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白帆在生活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病态，但他如果想生活下去，只有对自己进行局部麻醉。妻子对自己性的逼迫，院长对自己权益的剥夺，袁屠户对自己挣钱能力的鄙夷，这些都让白帆感到厌倦。他只有在手术室里才能找到自信，感受自己宛如救世主，掌握着他人的生死。只有这里，他才感到轻松自在，不再受他人奴役。在给院长、屠户、母亲、妻子相继做了手术之后，白帆彻底崩溃了。思想的局部麻醉救不了白帆，他选择在心爱的手术台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王东宇（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01）：
小说开头白帆目睹袁屠户杀猪的情节颇有意味，杀猪过程的各种细节和白帆的内心感受都被一一描述出来，可以说，被血腥宰杀的猪就象征着饱受扭曲压迫的白帆自己，这里就已经寓示了白帆最后的崩溃结局。在小说中间写到，白帆回到医院，在手术台上睡着，睡和死是相毗连的，这里也暗示了最后的结局。
郭缓缓（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31）：
白帆处在一个病态的世界，他身边的人都在向他实施压迫，袁屠户的轻视与羞辱，妻子的沟壑难填，院长的欺骗和压榨，甚至给他带来温暖童年时光的母亲也在无意中推波助澜，将他一步步推入深渊。手术室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舒服的场所，实施手术就像某个季节里的一场清爽的细雨洗去他心上的灰尘，让他得到短暂的解脱。他在专业方面很自信，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奇怪病症，他的刀能够治愈解决那些病变。但他能够帮助病人解除病痛，却无法让自己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只能在局部麻醉中远离那个给他压迫的肮脏纷乱的世界。
李子涵（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021239）：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说，主人公白帆是典型的“受虐型人格”，这种人格对行为的控制体现在白帆和周围人相处的方方面面。他受妻子的奴役，一味顺从；对于自私丑恶的袁屠户，他没有反抗；为道貌岸然的院长做手术，他尽心尽力且甘心情愿；在与周围人的关系中，他也始终是被动的。在被奴役中获得价值，获得安全感，这种病态的被需要的心理一步步推他走向深渊。
小说中重复的意味深长的细节，白帆多次睡在手术台上，且每次都是他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候。手术台是他在现实生活中获得自我价值感的唯一场所，而他最终也在手术台上选择了自戕。
尽管“局部麻醉”中的世界压抑、窒息，但作者于细微处展现了救赎的希望。院长母亲不顾一切地要生下孩子，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母性的光辉。母性，新生，也许是这乌烟瘴气的世界鲜存的希望。
李梦娟（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29）：
在这病态的世界中生存，白帆以为可以像给病人做手术那样局部麻醉自己一下，就不知道“痛”了，就可以忍受周围人给的压迫、鄙夷与欺瞒，但最终他还是崩溃了。
杨雨柯（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021229）：
白帆的悲剧在于，即便他选择了自我麻醉，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痛苦。他想逃避，但无处可逃，他只能选择结束一切。
王夏艺（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021223）：
白帆是一位知识分子，技术骨干，可他的生活和工作并没有太大起色，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湛容的《人到中年》。这就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知识分子该何去何从？
白帆忍受不堪的生活到极限，或许麻醉自己才是最好的脱离痛苦的方式。在小说中，白帆每每手术时都要经历一番思想斗争，或者想象一番，可能也是他对自己的局部麻醉吧。病人要局部麻醉，医生同样也需要。而那些伤害过白帆的人，到头来却都是白帆的病人，需要白帆的拯救。柳鹅的截肢手术，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麻醉师的缺席，看似机缘巧合，其背后透露出一种必然，——总有麻醉失效的时候，白帆的崩溃是必然的。
赵云云（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161316）：
从文本推测，白帆应该是20世纪70年代末我国恢复高考后的医科大学毕业生，被分配到镇医院任外科大夫。由于家在乡下，镇上没有住房，无奈之下与家在镇上并拥有住房的柳鹅结婚。这种利益婚姻使他丧失了与柳鹅的平等地位, 在这个家庭中的存在感也逐渐消失，从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精神创伤。
李佳欣（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021211）：
我觉得在这篇文章里，白帆处在一个充斥着欲望的世界里，柳鹅代表了性的压迫，黄院长是权利，袁屠户则是金钱，在这种环境下，白帆渴望摆脱压迫，抱持精神上的纯洁，可是他无能为力。尽管厌恶袁屠户，可发现柳鹅和袁屠户有不正当关系时，却毫无办法；欺负他的院长得了病昏迷时，他感觉失去了方向。白帆整个人都被绝望、焦虑所充斥着，并逐渐走向绝望，而导致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横流的物欲。
陈晓翡（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8021206）：
白帆心中是有美好和希望的，作为一个医生，他试图拯救世界，到结果却不如人意。例如院长，在接受治疗后，变得暴躁易怒起来，权利欲反而一如既往。在外部世界的肮脏无法彻底消除时，白帆最终选择了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王梦文（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021204）：
记得有位学者说：孤独分为自然状态的孤独和社会化的孤独。前者在野蛮人时期，由于环境因素形成；后者则是个体价值观念与群体价值观念格格不入时，个体被群体孤立、驱赶所致。读了《局部麻醉》，我感受到了一个人从内心生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在那个社会转型时期，他们受困于出身决定的命运，走在社会最底端，无力改变命运，随着社会的起伏而摇摆不定。
柔弱的外科医生白帆，一再受到世事的捉弄。医科大学毕业，医术高明，本应前途光明，但却因为住房而选择了功利的婚姻，导致在家庭中没有地位和尊严。终于，盼来单位分配住房，却被单位领导和竞争同事以他妻子有多套住房为由，剥夺了他享受分配住房的权力。
回过头看，如果他当时愿意等一等，愿意扛过那艰苦的几年，是否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单位分配的房子？是否就可以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否精神上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是不是也可以尝一下先苦后甜的滋味？如果当时有人劝他一句，有人鼓励他一句，是不是也不至于此？他的悲剧命运只是因为他没有看清时代局势的发展吗？显然不仅如此。
蔡森（汉语言文学一班20185021140）：
白帆以为，逆来顺受就能换取平静，服从权力就能保住饭碗，进而分到房子和升职。我觉得墨白刻画的这个人物非常可悲，不去反抗，忍气吐声。正是因为他没有反抗精神，最终不堪奴役精神崩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苗苗（汉语言文学二班20185153054）：
读完这篇作品，我想到了刘震云的《一地鸡毛》，二者都写了小人物的日常和不幸。袁屠户、柳娥、院长，无论白天黑夜，白帆都遭受压迫，不得清净。小说结尾时，这几个人都落到了白帆的手术刀下，读来真是痛快，无论灵魂还是肉体上，他们都是病人。
墨白老师的笔法总有出乎意料之处，比如老年人生子，男人害怕性行为……
（原载《河南文学》2020年第四期）
作者简介
杨文臣，男，1980年出生于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2004至2007年就读于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获硕士学位；2007年至2010年就读于山东大学文学院，获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西方美学。原执教于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现任职于嘉兴学院。
近年致力于当代文学研究，已在《小说评论》《中州学刊》等各级各类刊物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其中文学评论类20余篇；主要著作有：《墨白小说关键词》《孙方友小说艺术研究》《张宇研究》《墨白研究》《孙方友研究》；其中《墨白小说关键词》获河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奖一等奖；河南省第六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省部级、政府奖）；论文《论墨白小说的复调艺术》《小说评论》（CSSCI），2016年第2期，获信阳市第二届何景明文学奖评论奖。《张宇研究》（编著）、《墨白研究》（编著）获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
出品/河南阅读学会
编辑/河南文学杂志社
主编/李一
副主编/阿 若 冯新林
编辑部主任/ 任学青
责任编辑/宋 兵 达 林
刘海波 蓝 岛
平台维护:河南阅读学会文化传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