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陪你 | 小橙大事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就我和你。
水果里面,比较钟意的,有两样,橙子,和柚子,都比较平民化且易于买到。
不像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太稀罕了,虽然那已是多少世纪以前的奇话。
市面上,它也不便宜,似草莓,樱桃,莲雾,确实诱人,但始终透着奢侈,仿佛是《红楼梦》里哥儿姐儿才能肆意品尝的鲜果。
难得吃一回,都觉得对自己太厚待了。
非但如此,还不能食过了分,吃多了会不适,只能小食怡情,否则大食伤身。
这怎么行,索性不吃它,如此多计较,惹人厌。
橙子,橘子,柚子,它们非但有食用的好处,剥下的皮囊,还可以盛在玻璃碗里。
不仅目之所及,为它鲜亮的皮相打动,以慰双眼缠绵书卷的疲累,而且那氤氲的甜香,使一整个房间,都荡漾着轻恬而舒畅的氛围。
当此时,可以读古史,可以钻深奥,可以品艳词,可以看奇情小说,都不至觉得胸闷气堵。
喜欢橙子,还在于喜欢用水果刀处理橙子皮时候的仿佛“做手艺活”的错觉。
切橙子,我青睐用水果刀在橙子蒂处划出十字花纹,然后用刀尖将果皮小心翼翼挑起,如此可保果肉完整,比较不容易汁水淋漓,“粉身碎骨”,似对待一件轻易便会被损毁的珍奇艺术品般小心翼翼。
他人觉得浪费时间——总之要吃的,如此浪费心思,近似行为主义,何必,我只觉不然。
这生涯里一寸一寸的生之愉悦,便由此而生,过分急功近利,一鼓作气,似乎有点理性的“残忍”。
如果还有别的原因,便是我手工实在笨拙,每每将好好的果子捣鼓得支离破碎,令人少了许多食欲与兴味。
这一点,和我妈是如出一辙的。
寒假时,有一次,特地买了两个硕大的橙子,是橙子界的骠骑大将军和西楚霸王,我和妈一人一个,大手大脚,乐不可支地吃着,真个仿佛哼哈二将似的。
我揶揄打趣她,她亦从容不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攻击我,大哥不笑二哥。
古诗词里的“纤手破新橙”,那意境是婉约,曼妙,还透着几分香艳和情欲味道,但与我,终究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
褪下了果子的薄薄外衣,看它的肉一点点完好无损,玲珑剔透地显露出来,搁在玻璃盏里,痴痴地望着,那情味,非三言两语可及。
不忍心吃了,然而它就会一丝一丝地干毁憔悴下去。
何不惜取眼前“橙”。
而我的“惜”便是将其一瓣一瓣地吃掉,所谓物竟其用,各得其所,落叶归根。
吃完了,手指尖也留着丝丝的余香,一边看书,一边将手指背托在鼻端细细地嗅着,自己很开心满足,觉得兴味非常。
每次也不买许多,免得好端端地烂掉,未尝不是心疼的。
一个人过日子,也讲究有理有据,有张有驰地斤斤计较。
多时买五六个,少时三四个可矣,反正水果店离得近,不似从前古时得等着快马加鞭,涉过万水千山。
不久前一小友生日,送他四个橙子,寓意“心想事成”,自己觉得是一目了然,不需要过分蜿蜿蜒蜒,曲曲折折就能领会得的心意,但他心内也是否这般水清,那可能又是另一重了,只我自己是不会挑明的。
这一笼纱,如果须得我刻意挑破,终究是失却了许多兴味了。
从前并未曾发觉,它也有这样曼妙喜气的寓意。
关键你如何取巧,如何给予心思,如何在其中寄托情怀。
看似寻常无奇的点点滴滴,因着这样的生命的小小热情的投入,也显得有一种小门小户,自得其乐,安宁舒和的美。
其实橙子烂了,那莹黄的面上一圈一圈的朦胧的青绿色的“霉斑”,未尝不是美的。
也不觉得,光我才会这般放肆地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