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集报告（上）
《祁集报告》（上）
崔小红
淮南的秋天，深红与浅黄合作，用色彩诠释八公山的深远。淮河岸边，稻浪与希望携手，并肩走向祁集，走向更远的地平线。
本文报告的祁集特指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这儿是豆腐的家乡。它两千多年的故事浸染豆香与淮河一样源远流长。
淮河长达千里，弯而不曲。它有路就走，随境而变。流淌至凤台县的烟墩山之后，河道一分为二，这就是知名的二道河。二道河的北河道，岸如弯月，所以淮河在此段有了别名，叫做月河。月河岸边，祁集人一代又一代地研磨着豆腐，繁衍生息。月明之夜，乡民娓娓道来，叙谈着二千多年前的刘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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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是汉高祖刘邦的孙子。公元前164年，被封为淮南王，都于八公山下的寿春（寿县），淮南国的北界止于淮河岸边。
当时的八公山区生长着许多野生大豆，刘安在八公的协助下利用豆浆炼制丹药。一天，炼丹炉破裂，豆浆流到炉旁的一片石膏石上。倏忽间，液体豆浆变成一摊白生生、嫩嘟嘟的固体。刘安连呼“黎祁、黎祁”，就是人们现在所说的“离奇”，这是豆腐的乳名。
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聚众论道，炼丹求长生不老之药的刘安被迫自杀。他的门客和仆役们四散逃亡，其中一个人渡过淮河，来到月河北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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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风声消停。这个人常想起在八公山里的炼丹生活，思念故主刘安，便偷偷渡过淮河，登上八公山里的升仙台，在一片废墟中茫然四顾。次数多了，便引起别人地追问，你叫什么？这个正在登台的人不敢实言相告，想到刘安说过的“黎祁”，马上灵机一动，谎称自己姓祁，名字叫做登台。因为在部落时期，战败被俘的九黎人被称作“黎民”，以区别大军事联盟中的“百姓”，“黎”在古代是戴罪的蔑称。这个参与制作黎祁的男人在心里认为自己事关黎祁。
两千多年，弹指之间。直到现在，祁集镇的祁圩村和祁集村的一些曹姓和陶姓老人还会与祁姓老人开玩笑——你们祁家老大叫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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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这些情况的人是祁集镇党委的刘涛书记。他年届不惑，中等身材，像月河岸边的高粱一样朴实。我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与两名村干部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祁集压力大。同行的潘集区政协宗卫东副主席笑眯眯地说，压力就是动力，祁集创造奇迹。
大家落座后，刘书记如数家珍，逐一道来祁集的历史和方舆。他说着说着干脆拿起水笔在纸上画起来，画那道弯弯的月河，水色亮起来，波光粼粼。画着画着，我们就被画进了历史风烟。
在豆腐诞生之前，黄豆多用来煮着吃，容易胀气。豆腐诞生后，它成为我国素食的主要原料。可居家食用，可款待客人。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写下“拭盘堆连展，洗酺（pú，欢聚饮酒）煮黎祁”的诗句。孙中山赞曰：“夫豆腐者，实植物中之肉类也。”豆腐堪称植物肉，是人体获取蛋白质的主要食材。
豆腐还调和脾胃，消除胀满。能够预防老年痴呆，抵制肝功能和糖尿病，防治心血管疾病，加快对辐射的新陈代谢。既是菜品，又是药品。豆腐可以常年生产，在蔬菜生产淡季，可以有效调剂菜肴品种。
豆腐成为不拿节仗的文化使者，在餐桌上普及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中国道家精华。
刘书记还在纸上画着。不用过多观察，我已经确定他是一位热爱乡土的基层干部。因为只有走过良田千万亩的人，才会了解辖区的每一寸热土。了解辖区的历史与方舆是衷爱这个地方的体现。
这时，一名女干部进来汇报工作，想外出参加一次学习活动。刘书记说近期工作任务重，连周六周日都要加班，暂时走不开，下次补偿你一个学习机会，好吧。女干部不再多说，出去继续干自己的工作。不久，又进来一名男同志汇报工作。基层减负年里的忙忙碌碌的乡镇公务员们。
我的此次报告，真的不想给他带来打扰。但是他是祁集蓝图的践行者，我的祁集之行又离不开他的现场指导。
祁集镇辖3个居委会，5个村委会。我们正行走在祁圩居委会，也就是过去的祁圩村。这儿是祁家老大登台的后裔集中居住的地方，祁姓人口占全村总人口的绝大多数。直到前几年，几乎家家户户还在磨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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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圩村里，八月的太阳明晃晃的耀眼，韭菜的菜薹上顶开一朵朵白色的花团，紫薇的粉红像是晕开的水彩，几棵甘蔗甩开长长的叶片。三年前的秋天，我来祁圩采风的时候，鸡冠花和现在一样紫红的鲜艳。一位年轻的妈妈抱着婴儿站在门前，平静地看着陌生的我走过。在她的身后，几个老人专心地下着古老的六州。我伸头向一家自建楼房的客厅里张望，看见一幅马到成功的图画张贴在门头上。
祁圩村有一座凉亭，凉亭罩着一口古井。这口井里的水浸泡过无数粒黄豆，磨沸过无数锅豆浆。随着农村直饮水工程的推广，它的供水作用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被闲置在那里许多年。变成了村庄景观，发挥着文化传承的作用。
同行的宗主席和刘书记一起把盖住井口的大板石搬开。井圈石上现出道道勒痕。我说这些勒痕像是做上去的，刘书记说应该不是。他伸头看看井内，自言自语道，哪天把这口井掏一掏。
说完话，两人又弯腰把那块大石头抬起来安放在井圈上。宗主席一边搬一边说要处处讲安全，安全就是一颗心，就是多说一句话，要是过来一个小孩，一头攮进去，捞都来不及。说话之间，真的跑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个人在凉亭边走来走去。
豆腐之乡祁圩的上午时光很安静，安静的时光流淌在农民自建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楼房旁。流淌过那座题写着“中国第一豆腐文化村”的牌坊。不留步于祁圩，很难想象这里有过曾经的热闹与繁忙。刘书记指着一个地方，说那里以前是顺河集所在地，名叫顺河老街，潘集人过淮河多从这条老街走过。
雍正十年（1732年）以前，祁圩隶属于寿县。雍正十年，凤台分寿县而成立。所以嘉庆版的《凤台县志》援引的“坊保”记录还是寿县的“六坊三乡一百零二保”。祁圩属于寿县城北30里的德化乡的顺河集保。
顾名思义，这是顺月河而成的集市，舟楫帆影，水色天光，挑着豆腐担子的人们来来往往。近旁有清初掩埋的吴家坟和吴臣寺。李兆洛在修《凤台县志》的时候，“寺观”篇里没有记录吴臣寺，估计那口镌满铭文的鲸钟远远没有敲响到嘉庆年间就已经庙宇坍塌。
1949年以后，这里沿袭旧制，叫做顺河集乡，祁圩是乡政府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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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的生产，为祁圩积累了一些财富。清末时局动荡，兵燹（xiǎn，兵乱中纵火焚烧）匪患和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像月河里的水患一样一遍遍席卷顺河集。
祁圩村的八名财主不堪侵扰，集资白银数百两在今天的祁集购置土地，把位于杂巴地的顺河集搬迁到新地方。连天唱戏，重新起集，因为是祁姓人出资，所以取名祁集。祁集也以做豆腐见长。1950年，更名祁集乡。2012年，撤祁集乡改制祁集镇。此时，祁集镇俨然成为重要的豆制品加工基地。
在2017年之前，全镇有大大小小豆制品经营户1165家，从业人员5000余人，日消耗黄豆10万斤，年产值6-7亿。有千张、香干、素鸡、豆腐、腐竹等品种，其中90%是千张。以祁集为圆心，祁集豆制品的销售半径达500-600千米。
我们走过祁圩村大牌坊的时候，看见一辆大型冷链车停在那里。这是豆腐经营户自购的运输车辆。这可以保证销售半径内的居民每天都可以吃到豆腐原产地祁集当天生产的豆制品。
在豆腐诞生两千年后，家庭作坊进入机器加工时代，产量像爆米花一样迅速膨胀。
量变质变，迎接祁集的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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