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往事 | 柳州老手艺(三)剃头匠:万事不是开头“难”

小区门口、菜市深处、老街中间,这些地方从来都是“卧虎藏龙”,隐藏着许许多多的老手艺人,只有附近的居民才能有幸一睹他们的“真容”。

说到理发,大部分80后、90后都会选择去发廊或美发沙龙,而对于60、70年代出生的人,老式理发师——剃头匠,才是他们最忠实的选择。

一块不怎么锃亮了的镜子、一张专门用来剃头的旧式木椅、一把沾满碎发的电推剪,路过这样的街头理发摊,你会选择进去吗?

在柳州市上游路三区南门,有一个不管刮风下雨,总有人排队的理发摊。虽然不像所谓的“网红店”那样人满为患,但小小的理发摊里,总有人或抱臂观望、或翻看报纸地等着,纵然路边人来车往、大雨倾盆而下,小小的理发摊却丝毫不受影响,剃头匠仔仔细细地剃着,客人们淡定地等着,宛如上世纪画报中静止的世界。

黄师傅是一位从事剃头工作20多年的老手艺人。其实一个“剃头匠”的称谓并不能完全概括黄师傅的工作,除了剃头外,黄师傅还会帮客人刮脸、刮胡子,根据客人的需要为他们服务。

来剃头的客人通常都是黄师傅的熟客,到了以后直接选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黄师傅拿着剃头布过来,细致地给客人围上,了解好客人的要求后便一手拿梳子,一手拿电推剪,十指齐动、左右配合,要是看看不满意就换其他工具——剪子、剃刀轮番上场。

如果客人还需要刮胡子,黄师傅就会把木椅放平让客人躺下,然后打开暖水瓶倒一瓶盖热水,用沾了热水的海绵给客人润润脸,接着抹刮胡膏、上剃刀,手法极尽温柔。

黄师傅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大约需要20-30分钟。客人们倒是省心,有些躺下就睡着了,打个盹儿醒来——面目一新、干净利落!黄师傅用他精湛的手艺告诉我们,万事不是开头“难”。

农村人学个手艺混口安稳饭吃,是早年间很多人的理想和出路。黄师傅也是如此,那时候小,不懂事,父亲直接给出了几个选择:“你是要学裁缝还是学阉猪?学剃头还是学修表?”

“阉猪我觉得好像太累了,因为要花很大力气,比起来也许剃头要简单一点,所以我当时就说学剃头吧。”黄师傅回忆起过去,“以前没有什么老师教,就是自己学自己练。”

“1996年,也就是柳州涨大水那年我搬到这,那时候也是不认识人,一天只赚几块钱,好的时候有十几块。人家收7毛钱,我就收5毛,人家收1块,我就收7毛。就是这样,现在慢慢好起来了。”

与老手艺人聊天,总是能知道很多过去的事,那些画面一下子就在脑海中浮现出来——20多年前的老柳州,空荡的街头、肆虐的洪水、激烈的竞争。

“这种东西不用宣传,只要客人剪完以后觉得好,他就会再来,一传十十传百。”

就是凭着这样顾客至上、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黄师傅在上游路站稳了脚跟,并且越扎越深,他的老顾客中,时间最长的跟着他剪了20多年头发。

也许一些80后、90后还很熟悉“锅盖头”。用一个碗或盆扣在头上,把露出来的头发都剃掉,一个标准的“锅盖头”就完成了。

如今还是会有念旧的父母带着孩子到黄师傅这里来剃“锅盖头”,于是黄师傅的理发摊便多了一些小顾客。倒不是说平日里太沉闷,而是来的基本都是中老年人,他们都是习惯了老物件、老惯例的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如果偶尔有个孩子来剪头,整个理发摊无疑都会充满着活力和生机。

虽然坚持着靠剃头这门手艺营生,但黄师傅有时也会去享受一下,比如去发廊理个头,享受一下别人的服务。从过去的一天最多挣十几块,到现在一天能挣几百块,黄师傅付出的艰辛我们很难想象——每天一站就是十几个钟头,从早上七点半出摊,到晚上七点半收摊,中午怕客人等得久,午饭总是用十分钟搞定,这样的老手艺人实在可敬又可佩。

都说“三千烦恼丝”,剪短了头发就能摆脱烦恼,但我却认为,真正让人从烦恼中解脱出来的是黄师傅的老手艺,有时候只是单单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心安。

在黄师傅无微不至、细致万分的服务中,你获得短暂的修整、你心无杂念地享受着……再次睁开眼时,镜中便又是一个新的自己,其实人间何来如此多的烦恼,生命又何来如此多的曲折,万事开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坚持下去

离开上游路,我心里禁不住地想:是我们通过黄师傅在了解往事、感悟过去,还是黄师傅的老手艺在通过我们见证着往事、回忆着过去?

碎发飘落在地,烦恼消散风中,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

文案=熊文婷  |   摄影=熊文婷   |   美编=象大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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