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红：风断清衣渡（武侠小说连载之二 • 幻影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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婼凌的推断是有些道理的。她先后问过其余几位横死家中的人的亲友，都说，死者曾经出现过幻觉，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情形之下看见战马盘旋。而大概因为她这假扮的所谓京城来的官爷频繁地查问，事情渐渐传开。硝城的百姓因而建立了一种假设，他们说，大凡看见战马盘旋的人，便是受妖孽缠身，死期将近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煞有介事，倒成了新晋的真理，越发深入民心。

不几日，婼凌便听说，城中梁员外广发英雄帖，招募各路豪杰侠士，前往府中担任临时的护院。此事惊动全城，大家都说，梁小姐在郊外游湖时，在清冽无波的静水之上，看见昂昂嘶鸣的战马。梁家大概是要遭殃了。

过几日。深夜。

烟雨朦胧，风枝萧瑟。

婼凌在梁府的花园巡视徘徊。作为梁员外新招募的护院，她的武功，倒是比周遭昂藏七尺的男儿也更胜几筹。

她神情肃然。想着，不知幕后的黑手会怎样出现呢，但她只盼能当场将谜底破获了，对方是妖也好，是鬼也罢，起码也给她完成任务的机会。此地繁华暗涌，连生活习性也生疏别扭，她不禁想念起梨山的烟青柳绿巍峨静谧来。

这时，婼凌听见有人喊她，钟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她循声望去，阮韵川的半身匿在横梁的阴影下，白色的衫子显得诡秘又突兀。她愕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韵川款步走上前，道，我不知钟姑娘为何对命案一事穷追不放，但云少是我的朋友，我亦想要为他查处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嗬，原来彼此是同样的目的。婼凌笑中带讽，不欲与他纠缠，便从罗昂的小径走开了。夜色渐深。到午夜的时候，婼凌便与别的护院换了班，回客栈休息。那时候灰蒙蒙的云层已经遮蔽了月光，还起了风，伴随着天边偶尔轻微的闪电。

大雨将至。

仍是熄灯。和衣就寝。

不知睡去多久，渐渐地，感到噩梦的旋涡，似狰狞的魔鬼的利齿，咀嚼着，撕扯着，仿佛要将自己连骨头也吞下去。婼凌想，她定是又要梦游了。

闪着银光的长矛。

黑暗的铠甲。青铜的面具。

一切的一切如同前次，那些人追着她，吼叫着，她听不见她们说什么，连他们的身形也模糊得时隐时现。她拔腿狂奔。可是，却渐至末路。她的面前竖起一道参天的墙。她感到恐慌。恐慌得心都要从胸腔里迸出来。也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竹枝，她便以此做兵器，与前来追赶她的人拼杀起来。

她的眼角噙住泪花。

盼望着，有人能快些将她从噩梦里唤醒。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仿佛是被谁的掌力镇住，她双腿一软便失去重心向后栽去。猛然间她看到阮韵川，她一怔，对方的剑便抵住了她的咽喉，道，你若再不停手，休怪我剑下无情。

婼凌醒了。犹如被人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醒得锥心刺骨。她发现自己竟是身在梁小姐的闺房，梦中手里的竹枝，却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寒光宝剑。她心头一紧，觉得房间角落里似堆砌着什么东西，她定睛看过去，远爱是衣衫凌乱的梁小姐。

她已经不动了。

张着嘴，睁着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那死状，与云少等人几乎一模一样。

婼凌如遭雷击，问阮韵川道，她，怎么会这样？倒是沉默着还好，一发话便给了阮韵川发泄的契机，他将剑尖向前推进了一分，更是震怒，道，你问我？你方才为何会发了疯一般冲进来，口里还喊着胡话，说什么让人家放过你。若不是你拖住我，或许我还可以救梁小姐。你害死了她。哼，你说，你若不是有心如此，那便也足够落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罪名。

婼凌没想到自己被梦境迷了心志，竟做出这样糊涂的举动来。而阮韵川还说，房间里除了他们俩和梁小姐，没有看见第四者，梁小姐一直惊骇着乱冲乱撞，好像是在躲什么人，他心里焦急，欲上前保护她，但却还要防着婼凌莫名其妙乱挥舞的长剑，因而，力不从心，便眼睁睁看梁小姐痛苦地死去了。

婼凌听罢，难受得很。惶惑，懊悔，自责，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生生地将她瘦小的身躯挤压，填满。

她泪盈于睫，道，我，我是无心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阮韵川突然将剑一收，那大门便被众人推开。梁员外见自己的爱女已命赴黄泉，老泪纵横，拉住阮韵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阮韵川轻轻地看了一眼婼凌，道，我听见梁小姐的呼救，但进来却见她掐住自己的脖子，已经窒息了。

阮韵川没有将实情道出。婼凌知道，他是相信了她的无心。可她自己却不能就此释然。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若不是她，对方兴许还有逃脱厄运的机会。她看着那具冰凉的尸身，看着梁员外花白的双鬓，突然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将她侵袭，她掩面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而站在人群里神态凝重的男子，瞥见消失在转角的那一抹轻纱，不由得，发出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幽暗叹息。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程双红，又名程子君，笔名：程晓枫、程虫虫、梅映雪、梅虹影、龙飞等，生于八十年代，河南省周口市人。金牛座男子，以通透为理想，以简单为目标，人生信条为“一切看透，更要相信美好”。二十岁正式开始发表作品，青年作家.热爱音乐,武术，电影,旅行，写作十余年。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河南日报》《芳草》《周口日报》《牛城晚报》《短小说》《中学生学习报》《文化周报》《精神文明报》《雪花》《现代家庭报》《扬子晚报》《青年作家》《人民日报》《长沙晚报》《吐鲁番》《青少年文学》《思维与智慧》《青年文摘》《青年博览》《报刊文摘》《37°女人》《小品文选刊》《传记·传奇文学选刊》《佛山文艺》等刊物，诗歌、散文、小说作品入选年度选本。著有长篇小说《血海浪花》《苍茫》《面包树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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