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读史之大唐(147):自学成才的魏征,究竟学的什么?
第一篇 创始团队:最初的神明(147)
一个正确的意见得到贯彻实行,功劳最大的是谁呢?一般情况,出点子的人总要把功劳算到自己头上。就算嘴巴上谦虚两句:功劳都是大家的啦、我不过做了自己该做的啦,等等。其实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巴不得人家多夸几句。
魏征绝对不这么想。
他这个人,虽然倔强耿直、'无所屈挠’。但翻翻他的档案你会发现:魏征年青时主修的专业,叫'纵横之说’。
什么是纵横之说?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其中十家比较成气候,就包括'纵横家’。照专家解释,这派最早出自外交官团体,特点是'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国家把任务交给你了,怎么说是你的事。你必须因地制宜,发挥自己的辩才去说服对方。
为了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纵横家们渐渐发展出一种'纵横术’。从字面意思解释,'纵’又叫合纵,特指联合几个弱国来对付一个强国,到后面主要指秦国;'横’又叫连横,指最强的那个对其他人搞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放到现在,就是美国佬搞'连横’,俄罗斯、中国这些搞搞'合纵’。事实也是如此。美国人一贯的态度是: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拉关系,只要不超越和我的关系就行。比方中俄走得近,那不要紧,只要确保中美关系比中俄关系更重要就行了。所以本质上纵横术是一门拉关系的学问。中国为什么关系盛行?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把这门学问上升到理论高度,可以说根基深厚、渊远流长。
合纵连横
纵横术里面道道很多,相关高手也很多,《战国策》里头尽是这帮人,号称能够'转危为安,运亡为存’、'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表面看,他们游说天下、献策君王;实际上,主要是揣摩人心,争权逐利。有人骂他们是奸邪之人、诈伪之徒;也有人称他们才华卓越、见识过人。其实,他们不过一群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们深刻地认识到:言语和人心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用好了,可以无敌于天下。而且'术’这东西,本来是中性的。原子技术,用得好造福人类,用不好灭绝人类。现在争议很大的转基因技术、人工智能技术,莫不如此。
'纵横术’的核心技能、或者说核心课程有两项:一是洞察人性、学点心理学;二是辩才无碍、学点辩论术。
魏征同志花大力气研修的,正是这样一种纵横之术。
魏征'少孤贫’,没听说拜过什么老师,大概也是个失学儿童,属于自学成才的行列。他的辩论术前面我们已经领教过,属超一流水平。但其实他更厉害的,还在心理学这块。
魏征在李世民即位之初曾说:'既蒙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既然拿我当国家级人才看待,就要做出个国家级人才的样子。说明在思想上,已经做好了和皇上长期抬杠的准备。但这个事风险很高。为了保存自我、能够持续地匡正领导,他对李世民精准实施了两方面的心理调适。
一是强化心理认同。李世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呢?当然是做明君啦。你只要还想做明君,就得虚心纳谏是不是?所以魏征隔三岔五给他打预防针,不断强化'做个好皇帝’的心理认同。
贞观元年魏征遇到过一次风波。有人告发他给亲戚开后门,李世民叫人去查,最终没这回事。写诬告信这事历来不少,也算我们一个传统吧。事情虽然说清楚了,但魏征敏感到这里面有隐患,借机对李世民发了一通议论。
征再拜曰:“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征曰:“……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远矣!”帝深纳其言,赐绢五百匹。
魏征说:我努力提建议皇上好好采纳,大家做明君良臣、流芳百世不是很好吗?要是我提意见你拿我开刀,我小命没了、得个忠臣的虚名,皇上误了国事、背个昏君的恶名,这样双方不利呀!
李世民一听,是这么个理!当场颁发十万元'金点子’奖。
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李世民想吃好点住好点,魏征就给他讲隋炀帝;想搞点政绩工程,就给他讲贫困人口;想过两天舒坦日子,就讲善始善终的好皇帝可是很少啊!
好皇帝为什么少?因为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帝王这个角色别人是约束不了的。靠自己约束,一天两天可以、一年两年可以,十年二十年,那非得有钢铁般的意志。老百姓还想着消费升级,何况皇上!
魏征学心理学出身的,对这点很清楚。他想出最好的办法,就是牢牢定住李世民这个心理之'锚’——你想要在历史上留个好形象吗?那只有勤谨治国、在明君的路上走到底。
魏征的第二个办法,是正向激励。
前面李世民喝完酒说:别人看魏征粗疏、我偏偏看他可爱。一听这话,魏征放下酒杯就拜:“陛下叫我说,我才敢说。陛下不让说,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颜色乎!”)
这话意思是:虽然提意见的是我,但功劳可都是皇上的!
领导掌握决策权,你建议再好,要他听才行。归功于他,实在也没什么错。但魏征这么一点破,对李世民是种极大的自我肯定和满足。
提意见的出发点是把事情办好,不是为了争意气、更不是为了向领导表功。高调争对错、低调不争功,魏征的'纵横之术’没白学。既体现了讲政治,又促进了'谏诤’事业的健康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