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普林《盘阳公主》第二十六回 披麻葬父实为假 吊客致哀无不真
不遗余力地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别总为一些零碎的声音而去质疑自己。你很好，会越来越好。请坚定不移！
甯普林 著
《盘阳公主》第二十六回
披麻葬父实为假
吊客致哀无不真
羌师爷从胡县令家回来后，一夜未睡，胡县令的话时刻在耳边响起“……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难道要我说出此案真像？……”他怎么知道是我施的毒呢？难道他有眼线时刻盯着我，这人是谁呢？他不揭穿我，说明我在他心目中还有位置，一旦揭穿，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留了我这条老命，此恩终生难报。自当披肝沥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忠心于他，帮助他青云直上。但我要除掉荔枝桂圆，帮他报杀父之仇，斩草除根，他却不领情，就这么轻松地将荔枝、桂圆放了。桂圆和荔枝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很重要，我怎能与他俩相处，有他俩在，就像头上悬着泰山，前有行船恶浪，后有夺命虎狼，如此忧心忡忡，度日如年，何时有终日！如果胡县令将施毒真像告诉荔枝，他将视我为死对头，这是胡县令借荔枝之手除掉我，让荔枝顺理成章地做师爷。胡县令两边做好人，他坐山观虎斗，我岂能让他得逞，我要先下手为强！让他的美梦变成恶梦。
桂圆荔枝回家后，尽管皂吏打得轻，但还是打得皮开肉绽，两人相互涂着金枪药，心里不是滋味。现在对舅外公的话深信不疑了。这施毒害人就是羌巫师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们精心为他设计补粮仪式，呕心沥血为医馆效力，治病救人，赢得了百姓口碑载道，到头来，得不到奖赏，反而三番五次害我，舅外公说得太对了，善良的人常受恶人的欺负，我怎么办？怎么办？还是向胡县令辞职还乡，远离这是非之地，胡县令是英明的，是他救了我们，此恩必须得报，他不让我走怎么办？他想到这里又犯难了。于是对桂圆说：“我现在相信舅外公的话了，我得辞工回乡，可能胡县令不会同意，这如何是好？”
桂圆说：“这是我的命，你是受我的牵连。当初我在天上大闹天宫，打砸天牢，要做凡人，父皇是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我出生在父母不敢回乡的避难人家，父亲是个跛人，母亲是个瞎子，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过着非人过的日子，长大后父亲为祖父报了冤死之仇，又要躲避人家复仇追杀，不得不躲入人家不敢去的山洞。我俩结婚，行医，为民间做了那么多的好事，但迎来的是牢狱之灾，受打受折磨，都是我的命太苦，连累你受苦受难。害得你父母冤死，现在我明白了，人间就是争权夺利，尔虞我祚，妒贤忌能，冤冤相报，善无善报，恶无恶报的地方，人都在你防我，我防你，你忌我，我忌你，你怕我，我怕你，你克我，我克你的冲突中活着，活得太苦太累了。我们要辞工，回到家中过农耕生活，男耕女织，近山亲水，不求名利，清清淡淡过日子。一边教子读书，望他求取功名，将来做个体恤百姓的好官。现如今就是县令不让我们走，我们也要偷着回去。”
荔枝说：“我的命运怎能怪你呢？我是蛇王告诉我的，我叫荔枝是九世轮回来到人间，一千多年后才等到你壮姬再世，我们是前世修来的姻缘。你和我志趣相同，你贤能孝顺，求知好学，我俩情投意合，要是没有这么多灾难，我们是很幸福的，怪只怪我无能，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不说啦，不说啦，你是苦命，我是命苦，但日子还远，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
桂圆的话勾起了荔枝的回忆，想起了他们最甜蜜最幸福的时刻，于是哼道：
我唱山歌续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百鸟洞里打游鱼，
一条红鲤缔良缘。
桂圆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请问鱼夫家何处，
打鱼用的什么船。
荔枝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打鱼用的是竹筏，
鱼夫家住在甲篆。
桂圆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请问渔夫名和姓，
夫妻恩爱多少年。
荔枝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渔夫贱名叫荔枝，
姻缘二千八百天。
桂圆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当年家中几口人，
有无儿女在膝前。
荔枝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当年送归亡母后。
两个儿子在身边。
桂圆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儿子母亲叫什么，
丢下儿子多可怜。
荔枝唱：
寻旧缘来寻旧缘，
寻了一千八百年。
儿母名字叫壮姬，
玉帝捉她上了天！
桂圆说：“你还记得？”
荔枝说：“永远记得！”
两人抱做一团，享受着美好的回忆。
两人回忆他们结婚，与胡巫师斗、与瑶王斗、行医又与羌巫师斗。受尽苦难、惊吓、劳累，奔波迁徙和丧亲之苦，也得到了人们的感谢、赞赏、帮助，还得到蛇王和小虎的帮助、搭救。现在斗累了、斗怕了、斗腻了，决心回乡过农耕生活。
敲门声打断了他俩的回忆，二人如梦方醒，将门打开。见胡县令提着礼品来了。
桂圆说：“大人走错了门吧？”
胡县令说：“错不了，伤好点么？我也是迫不得已，让你们吃了苦，我很难过、希望你俩理解，这点小意思，给你们补补身子吧。”
“大人，谢你明察秋毫，解小人与倒悬，救命之恩终生难忘。请坐。”
桂圆说着送上茶来。
“到底是谁下的毒陷害小人，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啊？”桂圆想问个究竟了。
县令说：“没有人下毒，他是人太老了，病入膏肓，不可受药了，自然老死的，在公堂上讲得清清楚楚，勿须怀疑了。”
“不，大人，鸡吃萤火虫，肚里明，谢你一片好心，以一块'孝盈天下’匾额封住了刘尧天的嘴，但封不住我脑中的真像，我治的病人我清楚，也封不住人家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欲望，你救我一回是一回，我随时有不测之祸，请您放了我俩吧，我们还是回乡务农，再不行医了，过段安静日子。”
胡县令说：“桂圆，你想哪里去了，有我在，谁敢害你们，你放心，没人敢害你们。”
荔枝说：“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来生变牛变马相还了，这里我再也不想待了。”
正在此时，羌师爷提着重礼，前来看望桂圆、荔枝了，进屋就说：“胡大人，你比我还先来。”对荔枝桂圆说：“好点么？这是大人在公堂上审案的一般规律，有罪无罪先打三十杀威棒，请你谅解。”
桂圆再也忍不住了，说：“胡大人要我们理解，师爷要我们谅解，谁来理解我们，我们变牛变马，一心从善，为百姓治病，为县府争光，招来的是排斥，是怨恨、是陷害、是牢狱之灾，这里黑了天，我明天就回去，作田作地，再也不想过这种鬼日子了。”
羌师爷被桂圆一席话，呛得无言以对，脸红一阵白一阵。胡县令看看羌师爷，看看荔枝，荔枝明白，于是说：“桂圆，不要乱说！”
桂圆更加火了，怒道：“我乱说了吗？我们不来，强行抓来打板子，坐牢，我们来了，灭了瑶王，协助办好医舘，为县里争了光，得到老百姓的欢迎，再次遭人陷害，冤里冤枉挨板子，坐牢！这里还有天理良心吗！”
胡县令和羌师爷非常尴尬，正准备辞去时，姜成仁风风火火进来了，哭道：“桂圆，你父亲昨夜登仙了，赶快回去奔丧。”
桂圆、荔枝大哭，桂圆哭自己的父亲一生东躲西藏，受尽奔波、惊恐、孤寂之苦，自己无能尽孝，又遭冤案，殴伤未愈又要奔丧，真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行船偏遇打头风，她怎么不伤心呢？
荔枝哭岳父受尽磨难，没过上一天好日子，长期躲藏，自己未能尽孝，命太苦了，但丧事一定要办，忍着伤痛整理东西，赶紧回去。于是对胡县令说：“大人，岳父遽丧，我毫无思想准备，请借我二百两银子急用，日后还你。”
胡县令说：“令尊大人遽辞人间，何时得的病，我等未曾看望，你夫妇赶快回去，二百两银子我明天送来，礼当前去吊唁。”
羌师爷说：“令尊大人西去，我也当然要去送上一片纸，聊表敬意，随后即至，我们告辞。”说完和县令急去。
荔枝桂圆不顾伤痛，急至西凤老家，见舅外公在家，家中并无哭声，于是问道：“舅外公，岳父大人何在？”
舅外公说：“桂圆、荔枝，你们听着，你收养的老翁死了，你父带着荔龙在百魔洞不是长久之计，你父自幼躲在外面，无人认得，连侍奉他的姜成信也不知道真像。我想借此翁充作你父，他的个子形象酷与你父相似，将他安葬，断了胡县令报杀父之仇的念想，还你父亲自由，带荔龙回赐福老家，你们也辞了医馆，合家团圆过农耕日子，了却我和你父亲久欲不得的心事。赶快准备办丧事，要做得真真切切，让所有人都知道。”
荔枝和桂圆听了，立即跪地四拜，“谢舅外公好主意，我们在那里一天也不想待了。”于是立即置办棺木，纸马祭品。
姜亮帮他布置灵堂，大门上的挽联是：“天竺国增一罗汉，盘阳河去个华陀。”并请来道士为其做道场，念经超度。假戏真做，做得像模像样。
第二天，胡县令、羌师爷带着厚礼，前来吊唁，所有亲戚，邻舍都来了，在禾场坪里摆了四十个桌子，场面颇大，三四个道公，敲敲打打，锣鼓惊天动地，桂圆和亲戚围着棺木恸哭，所有亲人都穿着孝服，一派哀伤之情。那些为客人准备餐饮的、买菜的、买米的、买酒的、川流不息，一片忙碌，荔枝、桂圆要跪拜迎客，又要安排人手做事，也是里外奔波。
胡县令和羌师爷找着荔枝，说：“荔先生，请你节哀，令尊大人重病我等不知，没有前来看望，深表愧意，这二百两纹银请笑纳，为医馆送的火纸钱，不要再提偿还二字。丁忧期按老规矩是三年，现在最少不少于一百天，这一百天你俩办完丧事，治好伤，安顿好母亲，再来医馆吧。”
羌师爷说：“荔先生，你要节哀顺变，安慰岳母。人死不能复生，医馆的事我会加强管理，你就放心吧。”
桂圆闻县令来了，急请表婶睡到床上，面朝里面，装出痛哭之状。桂圆低头坐在床边。县令进来说：“大婶，请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请保养自己身体为重。”
表婶并不起身，哭着说：“谢大人，荔枝，陪大人去用餐。”
荔枝陪县令、羌师爷走出房门，说：“医馆的事，以后全靠您们了，我和桂圆再也不会去了。”
胡县令说：“荔先生，今天忧伤在心，治丧事大，他事日后再谈。安葬好父亲，安慰好母亲，注意自己身体，不要过渡悲伤劳累。”
荔枝说：“谢大人关心，就是因为岳母眼睛不方便，岳父一去，无人照顾，所以要回乡照顾岳母，尽点孝心，请大人恩准。”
县令说：“一切以后再说，我俩准备告辞。”
荔枝说：“二位大人辛苦了，马上开餐了，吃点斋饭再走吧。”
于是陪县令、羌师爷入席，全场共四十余桌。看桌上虽言斋饭，但有酒有肉，三牲齐全。饭后，县令与羌师爷告辞而去。
送葬那天，所有亲戚邻舍，受胡巫师毒害及古寿生挽救的人，都来吊唁送葬，非常热闹，如此真真切切，谁会知道安葬的是与荔枝毫无瓜葛的孤苦老人？
荔枝、桂圆安葬完老人后，来到舅外公家，感谢舅外公的好主意，岳父母可以脱离苦海了。阖家可以团圆了，结束这骨肉分离之苦。
姜亮说：“现在你下决心辞掉医馆回乡了？”
荔枝说：“是的，以前没听您老的话，现在明白了。”
姜亮说：“又吃到苦头了。”
荔枝无言。
桂圆说：“舅外公，你不知道，我们冤死了，这次医馆一个病人死了，说荔枝和我与他儿子吵了两句，冤枉我俩毒死的，害得我俩又坐牢挨打板子，害得我俩伤现在还没好呢，一定是羌巫师毒死病人来嫁祸于我俩的，幸好胡县令英明，帮我们洗清了罪名，才得以出狱。”
姜亮说：“你们觉得这事完了吗？我说没完，他还会施更厉害的阴招来害你，就是你能离开医馆，都要时刻防着他。”
荔枝说：“我们彻底离开，回家务农，退避三舍，我和他无冤无仇，还为他设计补粮争了光彩，为什么还要害我？”
姜亮说：“巫师的为人，是要斩草除根的，你要彻底醒悟，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常言'同行多嫉妒’，除非他找不到你或你不在人世了，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要三尺棍子时刻防备着。现在胡县令不会害你了，他毕竟是县令，要做榜样给人看，他还要利用你们为他出力，为他挣钱，为他争得荣誉。要摆脱羌巫师的迫害，一定要不顾胡县令的面子，坚决拒绝他的挽留，离开医馆。”
荔枝说：“谢舅外公指点，我坚决辞退医馆。明天就去接岳父母回赐福村，合家团圆。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农耕生活，尽点孝心，这种骨肉分离的日子再也不想过了。”
羌亮说：“早就该这样了，这才像个家，才有父慈子孝，才能教养好后代。望你们好自为之。”
第二天，桂圆荔枝迫不及待见到父母和孩子，归心似箭，清早出发，中午就到了百魔洞。桂圆抱着儿子痛哭，荔枝跪到古寿生面前，双泪直流，古寿生说：“来了就好，快快起来，不用哭，遇什么难事了？快跟我说说。”说着扯起了荔枝。
荔枝说：“岳父，我们的苦熬到头了，我特来接你们回家团聚了。”
古寿生说：“县令下了赦免令啦？”
荔枝说：“我前个月收了个落难老人，安排人在家中侍奉，前天死了，舅外公出了个好主意，见那老人与您相像，借尸充父，就说是您老过世了，因为您老自幼躲在外面，认识您老的人很少，于是假戏真做，办了热闹的丧事，胡县令和羌师爷前来吊了孝，所有亲戚邻舍都来了。这一下断了胡县令追杀你的念想。舅外公是我们的大恩人。”
古寿生说：“舅外公还帮助我暗地送药给中蛊的病人，挽救了上百人的性命，揭穿了胡巫师谋财害命，放蛊害人的滔天罪恶，在百姓的压力下，瑶王处死了胡巫师，为我父亲申了不白之冤。舅外公料事如神，处事有方，没有他一路来的主意，我们哪能有今天。但我既已离开人世，怎么还能回去？”
“当然不去西凤，去赐福村我家呀，医馆的事我坚决辞掉，回来侍奉二老，安度晚年。”
“胡县令会同意你们还乡吗？”
这时桂圆插言说：“父亲，你不知道，我俩一心从善，治病救人，为县令增添了威望，为羌巫师增添了荣誉，还增加了收入，我们得到的是排斥、陷害、坐牢、打板子，我们的伤至今还未好。羌巫师毒死病人嫁祸与我们，搭帮胡县令英明，为我们洗刷了莫须有的杀人罪，才得以出狱，不知以后他还会施什么阴招，舅外公多次提醒我们防着羌巫师，我们防不胜防，只有坚决离开医馆，才有出路。”
“好，这山洞里的日子我也实在过不下去了，尤其荔小龙天天哭着喊着要妈妈，我们明天就回去。”
秀连说：“谢天谢地，这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小龙特别高兴，一会钻进妈妈怀里说：“我们回家了。”一会钻进父亲怀里说“我们再也不住山洞了。”一会抱住婆婆说：“婆婆，我牵着你走，走得快一些……
第二天，清早起来，打点好行李出发了，这一天走到西凤，为了不让人看见，深夜才进屋，第二天天不亮又走，回到赐福村家里，收拾房间，安顿好父母、儿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蛇王庙进香，祈求保佑。第二件事就是拜访邻舍父老乡亲。
自此，一家团聚，尊老爱幼，过着快乐的日子，享受着弥足珍贵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