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抗战时期渝公务员生活一斑 | 宇帆·早茶夜读523
523| 重庆故事
文/ 宇帆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张宇帆。今天继续从1946年《海光》杂志上刊载的《八年来大后方异闻录》系列讲起，这次是关于公务员的故事，作者还是“重庆人”。
据说在日本投降以前的重庆，“公务员”（衙门里的小官）一直是被哀怜的可怜人，也是一种被讽刺的谈资。对于公务员的冷视，最露骨的一个故事是出于黄包车夫的口中。因为一个公务员坐黄包车，少给了钱，双方就争论了起来，最后，黄包车夫冷笑了一声，把那公务员所给的一张钞票撕了，丢在地上，他说：“你不给没得撒子关系，我也不要了；像你这种人，活该做个公务员，你也只能一生一世做公务员，连子子孙孙都做公务员！”
不知道现在在考公路上还未上岸的朋友听到这话怎么想……不过，在抗战大后方，做公务员好像是个共见共闻的苦差事，他们身上还发生了不少悲剧。故事中记录了具有代表性的两个：
其一：是发生在军事委员会的一个附属机关里。某一天，有人向长官密报，说某科员有点行踪诡秘，大有间谍嫌疑，应予彻查。密报者所发现的科员的事实是：某科员每天上办公厅时，带来的一个公事皮包总是瘪着肚子的，而当他下办公厅回去时，他的公事皮包却饱满了起来。因此，就疑心他在公事皮包里带走了什么机密的文件。长官据报，自然不敢怠慢，立即亲自从事侦查。于是，在第二天，这个科员照例挟着饱满的公事皮包走出办公厅时，长官就把他扣留了起来。当时立即把他的公事皮包打开来检查，才知道里面并不是装着什么文件，而是一大包冷饭。这个科员满脸羞惭诉说道：只为收入微薄，而家人众多，所以不得不每天从食堂里带点别人吃剩的冷饭回去。
其二：是发生在财政部的宿舍里的。某一天，一位职员忽然发现她的房间里失去了一件大衣，立即查究。果然就在邻室里的一个同事的一个同乡访客的身上发现了。当时，那个客人立即垂涕陈情，说自己也是一个公务员，在**部任科员；这一天，因为妻子病着，无钱延医，就偶然在这里犯了这样一个罪。他请求恕宥，并请求保守秘密。但别人都不相信他，连他的那个同乡也不愿帮他说好话，而且当时还有人说“这里时常偷掉东西，一定都是他干的”。于是，仍把他送到了警察局去。后来，警察局终于证明他确是**部的科员，而且平日办公深得长官信赖，就让他取保开释了。但是，他一回家，自念无面目再上衙门，就立即仰药自杀了。后来，这件事就传遍了重庆，每一个公务员都同情他。据说，社会部的谷正纲部长还在纪念周上特地报告这一件事，且当场大出眼泪呢！
在上文黄包车夫讲述的故事中有一个注释，写着“据说是百分之百的实事”。这个表述怎么听起来有点不靠谱呢，所以我又查了查其他资料，想看看抗战时期重庆公务员的生活水准到底是怎样的。
《政治月刊》1941年1月创办于上海，是由日伪当局主办的政论性刊物。该刊在1943年曾刊载过一篇《渝公务员生活一斑》，谈到了在物价不断高涨的情形下重庆公务员的一般生活状况。据该文记载，当时重庆公务员的待遇，以具有代表性的文职人员来说，按照中央机关的标准，特任官每月为四千五百元，简任官为二千八百八十元，荐任官为一千四百元，委任官为一千零二十元，雇员为八百三十五元（以上数字是包括薪金、战时生活补助费、米贴、特别办公费或交通费等所有法定收入在内）。
这样数目可能看起来似乎并不算少，那我们再看一下当时重庆的物价。先说最基本的衣食两项，就以平价布而论，白布已由官价每尺七元三角五分，涨至十四元一角五分。米价每市石（约一百二十余斤）曾涨至一千元。当时普通民众每人每年大概需要350市斤左右的粮食，每月大约30市斤。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公务员的工资每个月能养活一家四口人，这还仅仅是粮食支出。当然，这里记载的米价应是当年或过去曾达到过的最高价位，从当时的政治家王世杰日记中可以发现，1940年重庆米价曾在短短四个月内就从每市石七十元涨至一百六十余元，而1942年至1944年间，物价每年上涨约237%，这也可见一斑了。
当时重庆的房价更是惊人，一间小小的破烂房屋，房东有时竟会索价千元，还不容易租到，每日必需的自来水，每担也要售洋一元。其他如猪肉、油类、食糖等，虽然规定是要限价，同时限量出售，但一般人根本买不到，不过你要愿意出黑市价钱，那就是要买什么有什么了。（说到这儿，心有戚戚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单身的公务员还能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有家室的就太艰难了。当年还有新闻报道，四月中旬粮食部某职员因为工资太少没办法养家糊口，又不忍心眼看父母妻子饿死，悲愤之余自缢于重庆求精中学校内。还有人在报上登载广告，情愿把自己的六龄幼子卖给富者，以减轻负担。怪不得有人说当时重庆南岸有许多专以打胎为业的场所，营业极为发达，收入可观。
生活困苦，公务人员也不能专心工作，工作效率可想而知。对此，当局也不是没有举措。但后来，公务员的薪津已经变成了物价上涨的起点，如果一有公务员增加薪津的消息，立马会有商人操纵物价跟着波动。当然，即使同为公务员，不同职务的俸金差距也很大，这里主要指的靠固定收入维持生计的中下层公务员，一些位于特殊位置或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公务员”不在今天讨论范围内。一个国家的公务员是要维持这个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当他们的生活安定与否，也可以反观这个社会的状态，也能显露社会的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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