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力量 / 张文侠
爱的力量
张文侠
麻雀与我为邻,它在我的屋前栖居,而我却寻不到它们的巢穴,每天清晨总能看到相同的地方有它们的鸟屎。起初我大为恼火,想赶走这不速之客,我甚至讨厌它们的叫声搅乱了我的清梦。可慢慢的我习惯了这清晨的啁啾声,它们时而在屋檐,时而在庭院的树丛间,雀言雀语清脆响亮,像在表演,也像在交谈。
仲春的早晨,我站在教室的窗前批改作业,同学们认真读书,轻柔的风从窗户缓缓吹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批改完作业,猛一抬头,窗外翠绿的树枝间两只麻雀扭动着小脑袋东张西望,偶或用嘴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同学们郎朗的书声淹没了它们的叫声。看我注视,它们仿佛年轻的情侣害羞似的双双飞离。
一次下午练考,同学们在安静地作答试卷,我坐在讲桌前看着他们为自己的人生沉着应考。忽而一只麻雀急促紧张的叫声传来,同学们沉浸在题目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叫声。我寻声望去,见一只麻雀两只脚爪紧紧抓住教室的门窗,不断嘶叫。我有些好奇,难道教室里有什么异样,它在报警?我向四周巡视,才发现教室后面,另一只麻雀正在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动它肥圆的身体,小家伙像没事一样,侧头向左右望望,没发现意外情况,便淡定地在同学们的脚下慢慢逡巡,时时在地面啄几下,捡拾些食物的残渣,想来这麻雀应该是同学们的熟客吧。门窗上的那只仍在不断发着指令,像是提醒,又像是命令,直到地上的那只不慌不忙移到教室门口,它才放心飞离。
四月的清晨,阳光灿烂,我站在教室门口,偶尔的一阵风轻轻晃动树叶,同学们在模拟练考。正对着教室门是一排整齐的法国梧桐,树身粗壮,因了教室光线的需要,树枝在冬季已被修剪,树冠自然显得不够高大。两只斑鸠惬意地在院子踱着方步,树丛中麻雀们飞来飞去,叽喳不停。教学楼顶部,几只斑鸠在它们的地盘不断巡查,像是怕有外来入侵者。忽然一只麻雀停歇了下来,它独自站立在屋檐的最顶部,像一位守望者。很快有一只斑鸠向它靠拢,它似乎觉得自己确实占据了别人的地盘,有些理亏,谨慎地向一旁退让,但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我不晓得是什么给了它这么大的勇气,它竟敢与斑鸠对抗。它们彼此交流了什么,也许是它的这份勇气和执着最终打动了那位想驱赶它的斑鸠,那只在它眼里算得上庞然大物的家伙竟然走开了。它仍旧坚毅地站立在那里,像一位刚毅的英雄。过了一会,天空中有只麻雀从远处飞来,那位守望者立刻展开双翼迎上去,两只麻雀在空中欢快地盘旋了几个圈,双双飞向远处,我目送着它们离去的身影,才明白那只坚守的麻雀原来是站在高处等候自己的爱侣。
一只麻雀飞落在教室走廊离我最近的的栏杆上,稍作停留又飞入正对教室门口的法桐树枝间,我猛然发现它的嘴里衔着一些柴草,不由对它产生了兴趣。它时而飞进屋檐下的薄木板,时而又飞上树梢不断鸣叫。很快另一只麻雀嘴里也衔了一点羽毛飞过来,它们在树枝间叽喳,又一起飞进薄木板,这样不断往返,迟迟未放下嘴里衔的东西。我猜想它们是在商量这个地方做巢安全与否,要如何搭建才舒适些吧,因为它们要在这儿齐心协力哺育下一代,需要仔细斟酌谋划的。它们一起激烈讨论着,你一言我一语。
忽然想起那次理发店的事情。
几周前的周五清晨,天阴沉沉的,风吹在人的身上,让人感觉不到春天的温暖,下午下班,我去理发店,虽是阳历三月,但几次持续降雨,气温上升不大。理发店门口停放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没有任何遮风挡雨的东西。我推开门走进去,迎面长椅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身着一件旧的棉服,脸色黝黑,面容疲惫。理发师正在为一位客人理发,中年妇女同理发师相熟,她同理发师攀谈着。只听理发师道:“嫂子,你一斤草莓能赚多钱?”“进价七八块,卖十块,回来再折些水分,一斤能赚两块钱左右。”女人道,“你哥今年身体不好,没法挣钱,现在家里所有出入都靠我一个人,我就开着三轮车不停赶集卖些草莓。今早老早起来,顾不上吃饭,拿了个馍就跟咱村的亚梅跑乾县赶会去,连水都没喝一口。今天天气不好,上会的人不多,一天挣了不到二百块钱,上午饭都没吃,买了两个干饼子。”我在暗想女人一天要在寒风中卖掉二百斤左右的草莓,并且天没亮就出发,来回往返一百四十里左右的路程。“咱街道周天有会,我趁有时间赶快把头染下,免得后天卖草莓被亲戚看见我满头的白头发笑话。染完头,还要到梅花(一个村庄名)取个东西。”“你让我哥去取,你回去歇一下。”理发师建议道。“你哥的身体还在治疗阶段,他现在还给我帮不上忙。”“嫂子,你也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精力管我哥和娃,你不能先把自己累倒了。”理发师安慰着女人。“我知道,我不能倒,我要替你哥扛起这个家。”正说话间,女人的手机响了,因为正在染头发,女人按了免提键,电话是一位朋友打的,让女人帮她联系一家卖凉皮的。女人说没问题,挂断电话,女人很快拨通了卖凉皮的电话,告诉她要订的份数,并让送到理发店,说她弄完头发还有事,对方说半小时准时送到。理发师给女人头发上好色,女人坐在一旁等待,我很快理好头发走出门。
记起去年槐花盛开的季节,与朋友一同去渭河滩钩槐花。我们寻找槐花的途中,偶然看到两位年过七旬的夫妇在用锄头整理一片空地,他们的身后有一亩左右的油菜地,油菜籽颗粒饱满,累累的果实似乎要压弯油菜干。老妇人递给丈夫一块毛巾,让他擦把脸上的汗。老人一手扶着农具,一手接过妻子手里的毛巾,看着自己刨得平平整整的土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只听老妇人嗔怪着自己的丈夫:“娃们让你再别种地了,把家里的地都让别人种了,人家一年给咱们的粮食,咱吃都吃不完,你还非要到这个野河滩种地不可。人家谁还来这儿种地呢,你还不准我给娃们说。”丈夫嘿嘿笑着说:“娃们不懂,咱俩一辈辈都是庄稼人,庄稼人不种庄稼,心发慌,这么好的地荒着怪可惜,咱把它种上庄稼,全当务心慌,把身体也锻炼了。”“我这不是怕把你累下啥毛病,麻烦娃们嘛。娃们一天都忙很,咱可不能成为累赘。”老伴解释道。“我有掂量,你放心。”老人宽慰着自己的老伴。看着老人认真耕作的样子,我仿佛又看到了上中学时,父亲在渭河滩耕种的情景。父亲一生热爱土地,他把渭河滩不平整的土地用手中的铁锨翻平整,按季节种上他一辈子喜爱的小麦和玉米,他有时也会在玉米地里种上些红薯,还会种一小块蔬菜和高粱,凡是土地能给予他的,他都充分利用,他每天都要去他的地里,有时是松土,有时是除草,有时是浇水,有时是闲转。父亲喜欢干农活,他看见庄稼就满心欢喜。父亲的庄稼地里是不长杂草的,父亲的庄稼也是全村长势最好的。如今,没有了父亲,眼前的渭河滩也再没有父亲种的长势良好的大片大片的庄稼。随着时代的变迁,在家务农的人越来越少,出外务工的人越来越多,渭河滩再没有了昔日里父辈们最爱的良田和庄稼。如今的农业虽已进入机械化,但老人依然用他最原始的耕作方法表达着自己对土地的那份坚守与挚爱。
自然界的麻雀,它们也同我们人类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繁衍生息。它们一起筑建巢穴,一起承担养育的责任,或是不顾威胁也要站在高处等候伴侣,以便对方很容易找到,亦或是给自己的爱人报警,提醒它注意安全,直到对方平安。它们也会有自己人生的幼年、青年、中年和暮年,它们在这个过程中让生命延续。想起爱因斯坦在晚年的书信中写道:
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至今,尚未能对此作出科学的解释。这力量包容了一切,成为宇宙中任何现象的基石,却未为我们认知。这宇宙的力量就是爱。
科学家去寻找统一宇宙的理论,却忽略了这个最具力量的不可见之力。爱就是光,它照明了那些施与受的人。它是引力,因为它令人彼此关注。它是一种力,能够积累我们的善,令人类无须着意去消除自我。爱,或显或隐。因为爱,我们有生有死……
爱因斯坦用一位科学家的理性发现了宇宙中存在的一种根本性力量:爱。爱是维持着世界存在和人类延续的巨大力量。无论是自然界的生灵,还是我们人本身;无论是对自己的家人,对自然界的生灵,还是对脚下的土地,都是源自于这宇宙中不可见之力——爱的力量。
作者简介:张文侠,陕西武功人,坚守初心,静默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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