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陋之有？何陋轩与冯纪忠【NO.21】
大家好，我是小蚂哥。这一期我想聊聊一个人，也许是不得志的经历，也许是对于专业的执着，让我对这位大师惺惺相惜。而他就是冯纪忠。
风雨中的智者
要聊冯老可是不易，冯老一生经历了太多的不可说，其实并不符合我们《景观笔记》轻松的基调，怎么调和这种矛盾，在尊重冯老的基础上，让大家轻松愉快的看完对小蚂哥是极大的挑战，这次我就斗胆一试。
冯老一生的寄语“慎思畅想”，这种自由，独立，严谨的思想一直贯穿了他的一生。
要理解冯老要从他的家室说起
1915年冯纪忠出生于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冯家
他的祖父冯汝骙是清朝最后一任江西巡抚
所以严谨的说，冯纪忠是一名官三代
但俗话说，官不过三代，时至清末，武昌起义爆发，南昌新军也积极响应，而冯汝骙当时因为整顿税务，推行新政深得民心，所以准备推冯汝骙为都督，宣布独立，但冯汝骙坚决拒绝，以至于在被遣送途中吞金自杀，称为汉人官僚中为清廷殉节第一人。
可不是吞金子哦，古代有喝毒药的意思，但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冯家骨子里的忠义，这就很容易理解冯纪忠一生的所为。
清廷诏谥忠愍（ mǐn），也就是以皇家的名义赐给了冯家一个“忠”字。
而这个忠就成了冯纪忠一生的符号。忠于自由，忠于自己，忠于国家
所以冯纪忠的思想是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
1934年冯纪忠先生进入上海圣约翰大学学习土木工程，当时同班同学有贝聿铭、胡其达等，这是他建筑生涯的起点。（最右边是冯纪忠）
贝、胡二人后来赴美求学，冯纪忠则去了欧洲。而这却成了冯纪忠生命的拐点。我们都知道贝聿铭后来在美国成名，称为了举世瞩目的建筑大师。
冯纪忠选择了欧洲维也纳技术大学
现在建筑学界很多人认为，建筑现代主义在欧洲的起源发展出了两条线，一条是后来在美国得到迅速壮大的包豪斯，但包豪斯普遍忽视历史，此后受到了后现代主义的批判。
而另一条现代主义，即冯纪忠的母校维也纳技术大学为主的学派则在今日越来越被重新提及。这一派别的现代主义，更加注重现代和历史的融合，建筑与规划的结合。这一现代建筑理念，最早地被冯纪忠引入到了中国，可以说改变了中国建筑规划的全貌。
维也纳技术大学更加立足与当地的文化。
广场惊现不明物体
而当时年纪只有21岁的冯纪忠跟随母亲来到了维也纳开始他的求学之路。
一身时髦的装扮，放在今天也是大帅哥一枚。潇洒倜傥。气势十足。
留学中却赶上了二战，维也纳被炸的一塌糊涂（在德军和苏军的争夺下，几乎完全被毁）
士兵坐在炸毁的建筑废墟上
冯纪忠亲眼看到自己的同学被炸死，从死人堆爬出来发了疯，冯纪忠后来向女儿冯叶传授求生技能：飞机迎面来的时候，如果对着你扫射，你就贴着墙站！“我们听着都好像很好玩的，讲得好像上课一样，谁会遇到这种事？”冯叶笑着说，但当时，冯纪忠就是贴在墙上才保住了一条命，事后一看，身边的墙上都是洞。
二战期间的冯纪忠，还是这么的帅气
受影响的还有学业。虽然学校停课之时，冯纪忠已经毕业，但是，他原先准备做的博士论文写的是维也纳的一个老建筑，都已经测量好了，却竟然在战争中被炸毁了，博士论文也不了了之。所以冯纪忠后来总是不爱提自己其实是念过博士的。
在战火中留学的十年也使得冯纪忠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希望回到祖国，因此即便是困难重重也不能阻挡他回国的决心。历经了奔走，苦候，旅行……整整84天终于回到了家乡。跨进家门第一件事，他就趴在地上给母亲磕头，回河南老家，他也给哺育自己的干妈磕头。“尊敬人嘛，还是要按中国的规矩。”
归国时的冯纪忠
归国后冯纪忠就开始设计和教育的工作，他一心想把他无穷的创作想法付诸实施，却因国内的特殊现实而不断折腰。
上世纪50年代初期，冯纪忠有过一个小的创造高峰。令他比较骄傲的作品是武汉同济医院和东湖客舍。前者结构清晰，想法新颖，它的建筑模式被后来很多医院模仿。东湖客舍则是毛泽东在武汉的驻地，很得毛泽东的欢喜，可惜后来被人胡乱修改拆迁，未得到应有的保护。
此后的几十年中，冯纪忠的创作不断地受到中国特殊政治环境的打击。因为各种非建筑的原因，他的很多方案最终或被否决，或被与其他方案“综合”，比如同济大学中心大楼方案、北京人民大会堂方案、莫斯科西南区规划方案、国宾馆设计方案、北京图书馆方案等。
“五十年代事务所不许开了，我们就弄了个设计院，从成立设计院，到设计越来越少，到不能再做设计，我基本上还想做设计。没设计很难过，有设计就开心了。”冯纪忠回忆。
改革开放后，冯纪忠终于又能在自己喜爱的设计上施展些手脚，很快，他一生的建筑理念精华在方塔园上得到了实现，这座露天博物馆被公认为是世界级的作品。
上海松江方塔园——中国现代园林代表
上海松江方塔园原址是一个宋代的古塔，明代的影壁，并不在一条轴线上，而冯纪忠则将古建筑用现代园林的组合方式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此外，在这个园子中，还有他现存唯一的建筑作品——何陋轩（真的是唯一的建筑），简朴的材料看似随意的摆布，竟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对没有错，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房子。
但就是这个小房子被好多建筑大师奉为经典，以至于说道中国现代建筑，就肯定少不了何陋轩。在小蚂哥看来何陋轩就像冯纪忠这一生坎坷的最真实写照。
你看从平面来看何陋轩位于方塔园的东南角，从位置上就决定了何陋轩不可能是全园的中心。但就是这么偏安一隅，道出了多少无奈与妥协。
具冯纪忠的《与古为新》书中记载，何陋轩的位置原本要建设亭廊，但又没钱，最后连屋顶上的茅草也用了更便宜的稻草代替。但没钱不代表没有好设计。
那何陋轩到底好在哪呢？小蚂哥认为好明白这个问题就要搞明白冯纪忠的“与古为新”。
冯老自小从中国传统文化中长大，即便是留学国外多年，骨子里仍是中华民族的血脉，当然前面我们也说道维也纳学派注重的是现代和传统的结合，所以你就不难理解冯老“与古为新”的意义了。
所以何陋轩的屋顶，就取自于中国传统建筑的“庑殿顶”要知道庑殿顶是中国建筑的最高形式，在古代只有皇宫主殿才能使用。
故宫的祖庙就是庑殿顶
江南地区的庑殿顶建筑
当紫禁城成了人人能进的景区，冯纪忠认为是时候还建筑于人民了。所以何陋轩的顶面借鉴了庑殿顶的形式，但更加的弯曲，伸展，体量十分庞大。
何陋轩漂亮的庑殿顶，四大坡
但庑殿顶由于体量过于大，下面用传统柱子的话会十分压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冯纪忠觉得柱子这种形式属于宫殿和庙宇，太过于严肃。
于是，也是因为没钱，冯纪忠巧妙的使用了竹子，精巧的结构使得细细的竹子也能撑得起巨大的屋顶，也使得下面的空间显得敞亮通透。
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冯老专门把竹子连接处的节点刷成了黑色，这样一来，竹子的直线形态就变成了虚线，整个建筑的顶部犹如漂浮在空中。
轻盈漂浮是何陋轩建筑本身最大的特色。
刷成黑色的结构点还有一个好处，特别好进行研究
前两年王澍老师带着学生办了一个有关冯老的建筑展，完全还原了何陋轩。
在这个展览中，就把何陋轩所有结构点单拉出来展示，一件件犹如艺术品。
所有的连接构建都是为了支撑起庞大的顶。
小蚂哥认为建筑基地本身也非常有趣
三块几乎同样面积的矩形分别旋转了30°、60°、90°，这个转，冯老称为“意动”它是一种过程的展示，也让游客有了最大的权利选择决定面朝着哪个方向。（也有点三生万物的意思）
而地面砖的方向也随着角度改变，有强烈的视觉指向性，强化了这种变动，三个台子高差也由于区别，台阶、平台就在这分毫的高差下相互转换，非常的自然。
同样值得一提的还有引导你走进何陋轩的矮墙，曲线、高矮、镂空，时空在这里化成了影子不断的变换着。
冯老提到过“总感受量”就是说在一定的长度空间里，同样的人，从他早上去，晚上走。他总的感受、这个量使我们的总感受量。
而对于何陋轩来讲，你需要在这里坐下喝喝茶，聊聊天，让时间成为空间的一部分，这时你才能体会到它的精妙。
何陋轩作为冯老唯一的建筑作品，寄托了他太多的建筑理想和自己心中要表达的情绪，而这一切却有用极为克制，低调，精致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当小蚂哥站在这座建筑前，深深为冯老在重重阻碍前还能用自己的方式实践着中国现代建筑而折服，更为可贵的是这座何陋轩和方塔园中的主体宋塔，一新一老竟相处的如此和谐，这不正是“与古为新”吗？
这才是建筑环境一体化！
当时间停止，冯老站在何陋轩下，是否感慨良多。
冯老深邃的建筑哲学根植与中国的传统文化，表达了中国建筑一种新文人的建筑思想。
何陋轩就像是冯老生命的一部分，设计在这里被化成了一种精神，指引着，述说着，安静的期待着……
所以当我们回看何陋轩，何陋之有？（之后会有完整分析方塔园的文章敬请期待）
这期就到这里吧。
原创：小蚂哥
参考资料：《与古为新》《建筑人生》《意境与空间》
转载请要授权并注明文章来源于蚂蚁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