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 ‖ 写就好好写
大地菲芳文学微刊
总530期
2021年 07月 12日
写就好好写
文/芦岸苇
上任才刚刚半年的中国书协主席孙晓云女士，最近成了全网讨论的“话题人物”，此事缘起于她的一段关于书法的言论。
这些年来，书画领域里大师辈出，怪杰云集，鬼才天才济济一堂。书画市场繁荣昌盛，个别人的润格堪比演员明星的出场费，一幅字、一幅画，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千万元。与此同时，书法家们“写字”的方式也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射书、裸书、吼书、指书……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这些大作，常常被惊为天人之作，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太息——因为绝大多数人不认识这些大师们写的是什么字。
孙晓云主席针对这种状况，听取群众、读者对书法界的意见，提出了一个基本的观点。简单说就是书法的首要功能是实用性，字首先要写得让人认识。这个倡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拥护，却也遭到了一批“书法界专业人士”、或者说自称为“纯艺术”家的人激烈反对，甚至嘲讽、批判。互联网上的批判文章连篇累牍，让有点文化正义感和文化常识的读者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反对者的主要理由是，当今世界因为电脑输入和手机输入的普及，书法业已脱离了实用性功能而变成纯艺术，纯艺术不是为大多数人服务的，是为能够欣赏和领会纯艺术的人服务的。书法艺术要创新，就必须打破成规云云。
这些争论恰逢高考成绩公布之时，有些家长们自然而然就联到孩子的高考字面上去了。现在的高考都是答题卡，自然不需要书法功底。可是，高考作文却是要一个字一个写的。假若有个考生深受这些艺术家的影响突发奇想，发挥纯艺术家倡导的写字方式，用一笔射书丑书吼书之类的纯艺术体写一篇800字的作文，评卷老师该如何判分？再假设另一个酷爱书法的学生，用大篆、金文、狂草体写了篇800字的作文，老师该如何判分？
有人也许会反问：有这样的考生么？
当然，现在确实没有这样的考生。而且，高考作文的要求里面除了不低于800字以外，还有明确要求“ 字体工整 ”。字体工整这个要求有效排除了大篆小篆狂草丑书等等出现在考卷上的可能性，也给评分提供了依据。倘若有丑书、射书……以及什么新锐书法大师们的拥趸者，愿意挥洒其艺术天份在高考作文试卷上，那他的“纯艺术”字体作文毫无疑问在举世瞩目的高考中一定是0分。换个说法就是一文不值，糟蹋纸张。
有人或许说，你举这个例子不恰当。我说怎么不恰当？你们不是说当今的文字书写已经剥离或者弱化了实用性功能，强化了“纯艺术”的欣赏性功能么？既然你们说文字书写已经不用顾忌读者认不认识，而只追求纯艺术功能，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呗！
也或许有人说，有这种傻子吗？我说有，且听我讲一段子——
吴稚晖的名字大家熟悉不？看过《觉醒年代》的可能知道这名字。其实，吴稚晖并不仅仅是电视上的那点故事，那点本事。整个中国现代文学史都绕不开他，都要讲他的贡献。他是个文化大家，书法大家。他青少年时代清朝尚未结束，科举仍在进行。那时候，考一个县试秀才就能光耀门庭，倘若国考中举，那就更不得了，用范进老丈人胡屠户的话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了！
吴稚晖就考中了举人。而且据他后来说，他之所以能考中举人是与他的书法有关。他六七岁时在私塾里就开始临摹练习大篆，科举考试的时候他就用大篆写了一篇“高考作文”，那时候没有要求字体工整，所以他的试卷是有效试卷。然而阅卷老师却不认识他的字，或者说大部分不认识。欧耶！不明觉厉哦！能写出阅卷官员都不认识的字的人，一定是学问大如天！慢着慢着，阅卷官员捋着小胡子迈着小方步，一边思索一边自语：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本老爷不认识这考卷上的字哦，那样不是太伤本大人的面子了么？罢了罢了！赏他一个举人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清朝亡了，吴稚晖成了民国名流。他对记者说：我是用大篆骗来个举人！
果然，他后来的书法也以大篆名世。
文心消夏静 诗格入秋严
如此看来，当今能写一手别人都不认识的“纯艺术”的字，虽不能如吴稚晖那样骗个举人头衔，却能赚一个大师的名头。有了大师的名头和别人都不认识的纯艺术的字，自然能够名利双收了！因为不明觉厉这件事情，古今中外男女老少似乎都有同感。有同感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名利。至于卖狗肉挂羊头，那已经是落伍很久的事情了，时下最骚的操作是：挂四不像的头，卖你不认识的肉！且美其名曰：纯艺术。
仅此而已。
声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