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勤：京剧怎么唱好尺寸和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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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唱歌或是唱戏都必须注意力度、速度的问题。尽管大家在歌谱上常常看到清楚地写着，渐快、渐慢、原速以及强、弱符号等说明，似乎并不难懂。而这里讲的却不单是这个意思。要研究的是京剧怎样运用它来创造出风格韵味的问题。

我们说力度、速度虽不是京剧独有的手段，但它在京剧中却有独特的使用方法。

京剧里常讲抑扬、顿挫、轻重、疾徐这类形容词儿。抑扬即轻重，顿挫即疾徐快慢，也就是尺寸劲头儿。

京剧是非常考究尺寸和轻重劲儿的。唱京戏被批评为“没有味儿”的人，除了吐字的因素之外，大多由于没有强弱和快慢的变化。要唱出京剧的风格、韵味，尺寸就不能铁板一块，否则给人以死板的感觉；强弱就更不能没有变化，使人感到只是一条大肥嗓子。这样唱，京剧里叫“一工劲儿”。

有人要问：京剧里的尺寸劲头儿这么不容易找，倒底有没有一个规律呢?我们说，由于快慢尺寸是京剧表现的一个重要手段，因之它是比较丰富的，可能一时还不能把它完全说清楚。但尽量地设法把它归纳几条以供学习京剧的人作为参考。

先讲速度。

第一个特点是变化频繁，频繁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渗透到每一拍，甚至是一拍中的音符之间也有变化，用京剧术语讲，就是随时随地每一瞬间都存在缓和催的问题。扳(音班)即使渐慢，催即使渐快的意思。

第二个特点是节奏的频繁变化，在一般情况下，必须是渐变而转换自然衔接紧密，也就是无论扳慢或者催快，决不能“显鼻子显眼”，意即“太露棱角”不好。那样的尺寸会使唱腔割裂成为一块一块地，为京剧所不取，至少这不是京剧风格的表现手法。

京剧中要求即使在唱腔的高潮到来之前，也要遵循这个原则，如果不是渐变而是突变，那就叫折(音shé)了。当然也有例外的地方，但毕竟比较少，而且并不是完全脱离上述原则。

第三个特点是要求，“快而不赶(落)、慢而不瘟”。即越快越要使人感到你唱得稳健和处之泰然，而慢了别人也不感到你唱得拖沓沉闷，京剧里又叫“肉”。这是一种独特的功夫。初学京剧的人不妨试一下。即一个好演员在唱快速唱段时，很可能听起来并不感到快，可是当你跟着后面唱或者拉的时侯，你就会感到其实际速度远不是如此，而是使你来不及跟上。相反地当他在唱慢速唱段时，也不会使你感到拖沓。

怎样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那就是下面要讲的第四个特点。

速度变化的第四个特点是：“有腔则慢，无腔则快”。大胆地说，就是音符密集的地方则慢，而音符稀疏的地方则快。大家试想一下，一个唱段音符疏密的变化是多么的大，那么快慢的变化也就可想而知了。但由于转换自然，尺寸衔接毫无痕迹，所以听来就会觉得没有什么变化，甚或是毫无变化了。

不适应京剧特点怎么也是不会掌好尺寸的，唱起来不是使人感到“赶落”就是“肉”或者“坠”。这种比较严格的高度艺术化的京剧手法，近来知道的人已经不大多，就更谈不上能掌握运用得好的人了。一般光知道尺寸不合适，味道劲头儿出不来，究其原因就茫然不解了。

懂得了速度的问题，

力度的问题也就容易明白了。

力度问题除了变换要自然不明显之外，也还有几个原则可寻：

(1)欲扬先抑，要强先弱，以弱烘托出强来。因为抑与扬、强与弱都是相对的，特别是要通过对比而产生。如果地球上都是海拔八九千公尺的地面也就没有高原了。同样唱戏一开始就卯上一工到底，肯定是没有高潮的。

至于什么地方使用这种方法，那还是根据“情”来决定。京剧中艺高的演员对于轻重的处理可说从来都是非常重视的。

(2)激昂时响，抑郁时轻。这个原则有时体现在全剧、全段，有时也可能以句为分水岭。

以上两点都是从内容来分析力度的处理问题的，下面再从形式上来讲，那就是第三个原则。

(3)高音拖大腔要响些，而低音小腔时则宜弱些；腔尾要强些，而腔腹较弱些。

以上是力速各自的简单规律和特点，它们的这些特点有时还是有着紧密的联系的。例如激昂时响，就不宜太慢而要快些；抑郁时要轻，也就不能太快而要慢些。谁曾见戏曲中人物在抑郁忧思时唱快板？如果抑郁的人物唱时转入快板唱腔，无疑他的感情一定是从抑郁忧思而转为怒火满胸或义愤填膺，化感伤为斗争了。

另如，腔腹弱就可能要慢些，腔尾强就宜乎催快些。在腔尾相对强的时候，如果再把节奏催上去，就能得到京剧特有的气势，照老话讲就是能使观众喝彩，而且使之情不自禁地喝彩。对于喝彩我们认为如果是一个演员的目的那就不太合适，但如果是演唱好的结果那却是另一回事。

卢文勤著《京剧声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