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黄石诗展]曹新华的诗《冬天记事》（外五首）

蹊跷

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

就被风叫停

像许多事

眼看着将要成就

陡然就成为泡影

我站在窗前

看着一朵一朵被喊回去的雪

为何雪就不能洋洋洒洒一回

事出蹊跷，必有寒妖

胸装长城的人

他有三件长袖运动衣

三件运动衣

都绣有长城

他冬天跑步

每天都轮换着穿这三件运动衣

每天都离不开长城

胸前绕一段

腋下拐弯一段

长城太长，心里再藏一段

他太爱长城

心里藏的那一段

比长城更长，比城更坚不可摧

四季桂

这冷的天气

闻着香气

就知道是桂花香

就知道是四季桂

四季桂在八月开

四季桂也在冬月开腊月开

四季桂不问寒暑

四季桂不问过往

四季桂四季都有用不完的软词糯语

四季桂说

灵魂有香气的人

心里没有寒暑，没有过往

而最关键的是没有羁绊

罪人

月亮掉进河里

星星掉进水田里

有人认为

它们是失足的一族

月亮和星星是两个

罪人。但它们能照见旧人，能照见路

冬天记事

瓦沟握住水

不滴了

小河封住身体

不流淌了

小狗节约吠声

小鸟一再删减行程

火锅把一肚子说不出的话

煮得沸沸扬扬

酒成了替罪羊：

硬了的心

僵了的词

都怪被醉软

无非是

流出鼻涕显出笨拙

无非是

被说成不知天寒地冻不知天高地厚

无非是

敢于甩出石子把冰打破

无非是

敢于把一粒粒寒冷明目张胆地堆起来

把玩

整个冬天

只有一群孩子们在说人话做人事

整个冬天

只有一群孩子们不夸张不掩饰

——还象个人

冬日，想起父亲

我的生日就在冬天就在昨天

我只有在冬天在生日的时候

想起父亲

想起一位棋手

生产队里

父亲是一位不务正业的农民

他不关心每天自己劳作记工员所记的底分

他不关心每年年终一个劳动日值多少钱

反正他的底分没有母亲高

反正每年都是超支户

他一生只记下了一九六七年的劳动日

那年那日我出生

父亲在下象棋

奶奶让父亲给我取小名和学名

那日生产队正好算出劳动日值二毛四分

父亲随口就取了我的名：

小名——四狗，排行老四

学名——新华，当时劳动日值一包新华烟的价格

某年某日

我特地问父亲：

一包新华烟就算了

为何给我取个狗名？

我出生时，你下你的棋就算了

为何人们都说你喜欢用“卒"去赢

父亲回答：

狗贱，好养。那年头缺药少食的

你怪不得我

至于下棋嘛

“卒”代表人民群众

人民群众是汪洋大海

谁陷入一场汪洋大海的战争而不输

曹新华，男，湖北大冶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诗潮》《星星诗刋》《青年作家》《当代作家》香港《当代诗坛》《中国诗歌》等，著有诗集《叫开春天》。现供职于湖北陈贵矿业集团。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