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同题笔会之二十三】甘草的眼泪
本文审核:十千，槐里布衣，张远
本文编辑:红柳
【痴红初语】征文公告
内容：以当前婚嫁社会现象为主题，题目自拟。字数限制在1000——1500字，最多不超过2000字。本次笔会以小说为主，不接受诗歌、散文。
时间：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31日
投稿信箱：330894227@qq.com (为避免稿件遗失，请务必投信箱！)
详情请点击：【痴红初语】微刊平台同题笔会活动说明
甘 草 的 眼 泪
文/青霉素
甘草睡得迷迷糊糊的。
窗外的风很大，呼呼地拍着窗户。有一阵风拂过甘草的脸，像一只手,甘草觉着，还把几缕头发拂到了她眼睛上。甘草就醒了，伸手拉了一下灯绳，亮光把黑暗一下子挤出了窗外。
甘草就看见一只麻雀，从被风推开的那扇窗户缝里进来的，麻雀站在窗台上不进来也不出去，只是歪着头看着甘草，眼睛黑亮圆圆地睁着一眨不眨。甘草揉揉眼睛看着麻雀，忽地坐起来，甘草又揉揉眼睛，眼泪就下来了，比窗外的雨还急。
寄生没了，真没了！甘草三年来心里紧绷着的那根绳断了，她张着嘴急剧地呼吸，隔壁房里婆婆一阵一阵的咳嗽声，把甘草的哭声又憋回她肚子里，甘草头埋在被上身子抽搐着。寄生总喜欢歪着头看甘草，眼睛黑亮圆圆地睁着一眨不眨，和麻雀一样，这是寄生托付麻雀回来报信了。甘草想着又抬头看麻雀,窗台上空空的，甘草只看到窗外的黑夜，听到风还有雨。
隔壁房里又传来婆婆压抑的咳嗽声。甘草咬咬牙不再哭，明天就去大医院给婆婆看看，婆婆再反对也不行，咳嗽越来越重。甘草接着就想到了钱，去娘家借，那里有亲爹娘不会不管我的。这样想着甘草的眼泪又下来了，三年多没去娘家了，爹跺着脚说一辈子不想见她。甘草抱着被子，不想睡也睡不着。她很想娘，很想让娘抱抱。
当时爹娘是坚决不同意甘草嫁给寄生的，本庄本土的，爹娘知道寄生的家底，三间空空的房子只装着寄生娘俩。老娘常年有病需要照顾，寄生也不能出去打工，地里的那点收入都变成了他老娘口里的药片。甘草还是不管不顾地嫁了，她说，嫁的是寄生不是他娘也不是他的家。
有甘草照顾老娘寄生就能出去打工挣钱。寄生走的前天晚上，抱着甘草眼泪流了半宿，说，“甘草，我一定给你挣很多钱，别人有的我一样一样给你挣回来。”寄生咬着牙眼泪打湿了甘草的头发。
“你要经常回家看看。”甘草真得不舍，又说，“娘身子不好啊。”
“我知道,我不放心你也不放心娘，我一个月就回一次家，最多两个月。”寄生叹气，“咱家需要钱呀，就苦了你了。”
寄生走了一直没回来，三年没有一点音讯。一起出去的人回来说，一开始大伙都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干小工，活累钱也不多，寄生听人说小煤矿上挣钱多就一个人去了。
婆婆抱着寄生的衣服去找算命的查问寄生，回来时一句话也没说，寄生的衣服也没带回来。
婆婆一天拉着甘草的手说，“孩子啊，你等了一年是为我儿，等了两年是为了我，现在都三年了，别等了，走吧，我不能拖累你啊。”甘草不说话，只是哭。婆婆的病越来越重，整夜地咳嗽。甘草苦苦地求她，婆婆死也不去医院，甘草知道婆婆心疼钱。
甘草一夜没睡好，一肚子心事。天刚亮，打开门走出屋看到天晴得很好，雨早停了。婆婆没开门，有一两声咳嗽从门缝里传出来。
要去娘家借钱，给婆婆去医院好好看看。甘草想着走去打开大门，一眼就看见大门口放着满满一篮青菜。青菜洗得干干净净，菜叶上的水珠就像甘草脸上的眼泪，甘草认识那是娘的菜篮子。
去娘家并不远，就在村东头。这两年婆婆家的地该浇时甘草发现已浇完，收庄稼时甘草来到地里，看到收后的庄稼整齐地放在地头。甘草知道是爹娘在帮他，可爹见了她远远走开不理她，她知道爹娘被她伤透了心。
来到娘家门口，甘草站住不知怎么办，她看到娘正拿着粮食在院里喂鸡，爹蹲在屋门口吸烟。娘一抬头看到大门外的甘草，哭着叫着跑了出来，粮食洒一地。
甘草是哭着把借钱的事说完的，爹一直没说话也没看甘草只是低头吸烟。
娘拉着甘草的手说，“回家吧,草儿,你的苦还没吃够吗?”
甘草低着头说，“婆婆咳嗽得很厉害，要走也得治好她的病啊，婆婆好几次都让我走，她也不想拖累我。”
爹站起身向大门外走去，走时把一串钥匙扔到甘草娘脚边。甘草知道那是家里钱柜的钥匙。
甘草和婆婆从医院回到家，天快黑了。甘草安顿婆婆躺倒床上歇着就去了菜园地。婆婆一天没吃好饭，甘草想摘点西红柿给婆婆做汤。
爹正给甘草的菜地浇水，爹没搭理甘草，浇完水拿起水桶就走。
“爹。”甘草对着爹的背说，“今天给婆婆都检查了，大夫说是孬病，治不好了。”
爹一下子站住了。
“大夫说婆婆的病没法治了，活不过一年。”甘草说得很轻，她知道爹能听见，“您就让我再伺候她一年吧，送走她我就回家。”
爹转回身走到甘草面前，抬手摸了摸甘草的头，叹了一口气，走了。
甘草的眼眶一下子热起来，爹好多年没抚摸自己的头。甘草就哭，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作 者 介 绍
刘玲海，笔名：青霉素，山东枣庄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山东文学》《四川文学》《北京文学》《小说月刊》《小说界》《百花园》《天池》《延河》等数百家报刊，部分转载于《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小说选刊》《特别文摘》《读者文摘》等。入选近百部各种微型小说年度选集或畅销类书籍，出版小说集《就要离开我的村庄》《游离在梦的边缘》。
有作品入选中国小小说排行榜，多篇选入高考或中考的语文试卷，作品曾获首届中国汉语蚂蚁小说“金蚂蚁奖”金奖，首届山东省新锐青年文学作品赛一等奖，第十届、第十一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奖，小说集《游离在梦的边缘》获枣庄市山亭区首届“抱犊文艺奖”二等奖，山东省第三批“齐鲁文化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