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童趣的奇思妙想：读程十发《十兄弟》

程十发画连环画、插画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不仅仅只局限于一种风格。1956年，程十发在创作连环画、插画过程中尝试了追求装饰性的画面效果。从《十兄弟》中，读者便可以隐约感觉到画家对传统表现手法的突破，注重装饰性边框的使用，以及其画面中所散发出一种奇思妙想的视觉趣味。这种奇思妙想不仅能打动小朋友们，而且也让大人们爱不释手、百看不厌。

程十发特别喜欢小孩子，喜欢以小朋友的视角来与他们聊天，小朋友们也非常喜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据程多多回忆，他少年时代的成长离不开父亲的陪伴与鼓励，他小时候喜欢组装收音机、航模，程十发为了给他配齐一个漂亮的模型外壳，会花一下午的功夫，带上他到十几里外的街上去买。

在与孩子们交流的过程中，程十发也逐渐读懂了小朋友的内心世界。《十兄弟》的创作思路就是最好的例子。

《十兄弟》画稿

程十发

纸本

1956年

尺寸不一

《十兄弟》插图中包含两个故事，一为《十兄弟》，一为《问三不问四》。《十兄弟》讲述了身怀绝技的十兄弟运用各自的技能拯救老爷爷、老奶奶，齐心协力对抗恶势力的故事。从十个兄弟的名字中就可看出他们的本领，即千里眼、顺风耳、大力三、奀皮四、飞天五、铜头六、高脚七、遁地八、大口九、大喊十。画面极具孩童般的想象力。如大力三用一只手就可以抓起宫殿的房顶，散落的瓦片、东倒西歪的柱子都会引得孩子们哄堂大笑；一个帽子便能放进很多坏人，击退坏人的进攻，这种本领是多少小朋友梦寐以求的啊。再如为了寻找父母被关押的地方，高脚七背着大力三，大力三又手举千里眼与顺风耳，整一套架势既生动又滑稽。

《问三不问四》是一个民间故事，它讲述了一段穷苦长工树洞的传奇经历，树洞与同伴在财主“歪嘴夜壶”家屋后挖到了一箱金子，金子归谁双方争执不下，于是树洞带着同伴们的问题决定去问天，上天只允许树洞问三个问题，树洞便放弃自己的，问了同伴托付的问题。但想不到是，上天把他与同伴的问题同时解决了，最后树洞拿到了金子。

《问三不问四》插画

上世纪50年中期，程十发的连环画技法已经非常纯熟。画中无论在人物形象、场景设计，还是线条、构图上，都可看出其炉火纯青的绘画能力。在《问三不问四》插画中，人物姿态生动而传神，衣纹线条精准而流畅，建筑、船只刻画严谨精细。而除了故事情节触碰到了孩子们的内心深处之外，大胆新奇的构图同样勾画出了孩子们认知中的绘画样本。此套插画的构图使用了别人从未使用过的边框，这其实是借鉴了西方铜版画的装饰性效果。如“老大娘谢谢你”“歪嘴夜壶说”“死不了吧”这三幅画，老鹰、船桨、丝带、树木与枝叶等元素装饰了椭圆或方形的边框，把看似没有联系的元素巧妙地连接在连接一起，画家超强的想象力可见一斑。

《十兄弟》画稿

嘉拉提亚的凯旋

拉斐尔

1512年-1514年

意大利罗马法列及那宫藏

《十兄弟》插图在十兄弟与老爷爷、老奶奶大团圆的结局中结束。细审画中的人物安排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文艺复兴三杰的作品中随处可看见这样的构图。如拉斐尔的《嘉拉提亚的凯旋》《圣体的评判》、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老爷爷、老奶奶端坐在画面中心位置，师兄围坐在他们身旁，这种强调中轴对称的构图完全符合古典主义的审美趣味，飞天五与高脚七置顶与画面上方，就像圣母像中飘飞在空中的天使。

《问三不问四》插画

再如，十兄弟救出老奶奶的场景与船舫的刻画也都借鉴了古典主义绘画的构图方式。在《问三不问四》的第七幅画中，程十发选择了从船舱中往外看的观察方式来描绘眼前的景象，角度大胆而新颖；渔夫女儿的裙子与乌篷船的内边框组成了一个圆形，巧妙而唯美。无论是船蓬外形所撑起的拱桥形，还是船篷内侧与少女裙摆所形成的圆形，稳定与对称的设计皆看出程十发对于西方古典主义绘画的吸收。

程十发还把中国山水画技法运用到了画面中，海边的巨石、远处的山峦、海上的水纹、大团圆时的山石背景等皆可看到山水画的勾皴点染。

诚然，《十兄弟》插图把程十发巧妙的构思与纯熟的绘画技艺展现地淋漓尽致。然而，对于程十发自己而言，则是更多地想通过这些插图来展现自己富有童趣、童心的一面，并用自己的绘画语言去传递善良与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