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勇/新安三章（散文）
汉函谷关，一阙出塞月不寒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站在新安县的汉函谷关前，我想起了唐朝诗人王昌龄的《出塞》诗。此时，顺皂涧河吹来的就不仅仅是令百花盛开的春风了，还有历史烟尘中金戈铁马铮铮。如果侧耳细听，关口上飘扬的战旗猎猎，羌笛缕缕，羯鼓声声，融入到将士们战场上奋勇拼搏厮杀的呐喊，如同一场浩大的历史影视剧在人们眼前缓缓地展开。
还有萧寂的寒风中，一轮明月高悬，照耀着古关孤独的身影。
在中国历史上，有三座函谷关被文人雅士屡屡提起。一是河南灵宝的秦函谷关，相传有老子李聃骑青牛出关，写下了千古名篇《道德经》；二是魏函谷关，距秦函谷关5公里，系三国时曹操命大将许褚在黄河南岸劈山开道形成，历经兵燹匪患，如今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之中。其三就是眼前的这座汉函谷关了，雄浑依然在，威武从未停，让每一个前来瞻仰者在边关的孤寂中感受将士们卫国戍边的壮心不已，在凄凉的风雨中中体味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穿过一片竹林，走过横跨在皂涧河上的小桥，在导游的带领下，我随着全国百家媒体采风的队伍踏上了当年将士们巡逻经过的道路。这是一段历史和现实交叉的道路。上面，是由一块块黄杨木搭建的木质栈道，处处散发着油漆味和木质的馨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透过木栈道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疮痍满目的故道，侧耳细听，似乎能听到故道上面“得、得、得”的马蹄声声，更能感受到守关的士兵操练时的撼天动地。一株还阳草从木栈道下探出头来，捧出了稚黄的花朵，把历史和现实串联在了一起，时空就有了瞬息万变的巧妙，如镜头一样拉近拉远，让人从遥远的时空里坠落。木栈道旁的石壁斑驳陆离，如同先古时代的一个个蝌蚪文字，记录了风化的岁月和风吹雨打的日子，却让我们这些自诩为文化人的采风者费尽心机进行琢磨，却琢磨不透这如天书般的镌刻。
骝马新跨白玉鞍，
战罢沙场月色寒。
城头铁鼓声犹震，
匣里金刀血未干。
这是王昌龄《出塞》诗的第二部分。今人曾经认为“匣里”句是指“将军刀匣里的宝刀上的血迹仍然没干”。其实，如果从关隘的角度考虑，以刀匣喻诗显得诗意略微窄些。函谷关的“函”字指的就是匣子，合在一起则是如匣子一样的山谷，可见其地势险峻处于要隘。站在这个意义上讲，《出塞》诗第二部分说的则是“关内的战鼓永远不会歇息，敌虏的存在永远警醒着战士们热血彭拜”之意，那种枕戈待旦的画面永远让人热血沸腾。
在中国的文化体系中，关隘容易给人丰富的想象空间。既有“闭关自守”不愿接触外界事物的因循保守，也有“生死牢关”中参透生和死的重要节点，更有“过五关，斩六将”的人生豁达大度。在特定条件下，“关里”和“关外”不仅仅是地域的界限，更多的还是人文文化的不同，人生观和世界观的不同。为了打破这些界限，有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又有多少有识之士献出了毕生的精力，才能让我们这些后来人自由地出入关隘，去领略山川美景，大好河山。
新安县的汉函谷关亦是如此。自楼船将军杨仆迁函谷关到新安县之后，中国就开始进入了一个少有的太平盛世时代，汉函谷关再也没有燃起过烽火狼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的视野越来越宽阔，加之地理地貌的变化，当年秦国进可攻，退可守，不断蹂躏关东六国的前沿阵地渐渐褪去了功能化，由过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要关口转变为了商旅往来的通衢要隘，在沧海桑田的时光变迁中，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一阙出塞月不寒。如今，站在汉函谷关的关楼上，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春天的碧绿洇染了古道关隘的青春，更能在樱桃红了风情万种的歌声中，在山清水秀的旅行者队伍中，在世纪广场欢乐的舞蹈声中，无限繁华入眼来。此时，再读唐朝诗人王昌龄的《出塞》诗，感受到的不再是雄关难逾，关前的明月亦不再寒冷，幻化成了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把这个世界打扮得亮丽多彩。
千唐志斋，一弦琴音唱古今
一架古琴摆放在悬挂着“听香读画之室”匾额的书房前，山藤从房顶上垂下来，从地上攀爬上去，形成了一面绿色的墙，把这座书房遮掩成古堡模样，游客只能从山藤留下的缝隙中看到朱红的门窗以及偶露峥嵘的灰褐色墙体。一棵塔松耸立在书房之右，如灵山上的罗汉，护佑着这座浸染了千年风韵的建筑。不远处，还有一棵茂盛的桂花，在春风的吹拂下哗哗作响，细细地品味时，依稀能从这春风中品味出桂花的香味儿。
“听香读画之室两边分别是'谁非过客’、'花是主人’的匾额，门中的对联是'丸泥欲封紫气犹存关令尹’、'凿坯可乐霸亭谁识故将军’。1923年4月，康有为在题写书房的匾额和楹联时，把张钫比为当年在函谷关请老子写道德经的关令尹喜，自诩为著书立说的圣人老聃，寄望张钫有朝一日，将东山再起，成就一番事业。”
在导游侃侃而谈的介绍中，我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在书房前的一架古琴前停了下来。当年，张钫离开陕西靖国军副总司令任上回到新安蛰居，开始了他的搜购唐代墓志建设千唐志斋的人生之旅。在河南文史资料一书中，记载着此时的铁门镇一时之间风云际会，众多历史人物纷纷登场。不仅仅是达官贵人，连一些不知名的响马、刀客也会登门求教军事之道。越过历史的风云，我似乎可以看到张钫先生坐在书房内轻抚琴弦的模样。面对强敌环饲，危机四伏的处境，张钫弹奏的一定不是俞伯牙的高山流水谢知音，定是诸葛亮在西城县城楼上弹奏的八面埋伏，吟唱着“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京剧名段，从而化解了一段段突如其来的危机，在乱世之中留下了一块平安净土。
无论是千唐志斋还是听香读画之室，都是张钫所营造的园林“蛰庐”的一部分。在我们走进千唐志斋博物馆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听香读画之室。从千唐志斋到听香读画之室不过数步，一块块墓志铭了无生机，尽管每一间珍藏着墓志铭的室外都种植着青青的绿草和高高大大的树木，春夏秋冬皆有百花开放，却依然挡不住墓志铭散发出的阴气森森。在这里，我们可以想象着张钫当时“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生活。张钫有可能在十五室内汉武帝梦境图浮雕前参禅打坐，也有可能在郑板桥所作的风、雨、阴、晴竹姿四态的屏扇前体味人生，更有可能在第三天井西壁所嵌王纯谦指画兰草前细细品味中国书画艺术的无上之美。可以这样说，当卸甲的将军在文化的海洋里傲游的时候，是以极度饥渴的心里去肢解，去组合，去吸收，去散播，当他再一次从千唐志斋里走出来时，那一定是参透了人生玄机的思想大家，更悟透了将军百战死更要为人民而生的道理。
在中国的近代史上，张钫是个非常传奇的人物。在蛰居新安铁门镇的日子里，外面的大千世界却一直没有忘记他，一只只无形的手不停地伸进来，欲把他再一次拉进红尘俗世之中。1925年秋天，张钫应于右任之约，在北京协助冯玉祥同广东国民政府合作。此后，一直在军界起伏漂泊。到1930年5月，中原大战爆发时，蒋介石利用电报和冯玉祥斗法，硬是用60万元大洋从孙殿英手中赎回了张钫的性命。张钫确实能言善辩，很快就说服了冯玉祥的数十万人马投蒋，导致了冯玉祥在中原大战中的失败。最为可贵的是，1949年12月，张钫策动并参加了国民党第二十兵团陈克非部在四川郫县起义，最终走上了福佑民生的道路。
琴声铮铮，听香读画之室前的琴台上，坐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物，弹奏着一曲又一曲的不同旋律。无论是康有为，还是于右任、章太炎、吴昌硕、张钫，一个个功勋卓著的人物在千唐志斋博物馆内留下了屐痕深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的功名利禄都不过是匾额“谁非过客”畿语的印证，唯有同千唐志斋内墓志铭一样的瓦当碎片，如一弦弦的古曲慢慢地传唱……
青要山，一链银河落九天
未见瀑布，已闻其声。
行走在青要山峡谷内的木质栈道上，在顺峡谷吹来的呼啸的春风中，我似乎听到了有人拔动古筝，时而铮铮作响，时而轻柔舒缓，时而如大江大海奔腾咆哮，时而如山间溪水叮咚作响，时而如调皮的顽童摇动银铃，悠远悠扬。神秘的音符在峡谷的水面上飘来逸去，就像无数的小精灵在你的耳边萦来绕去，在你当真要寻找她们的时候则须臾不见了踪影。唐代著名诗人王维曾有《鸟鸣涧》诗写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说的是山涧夜晚的宁静，以及鸟儿鸣唱的清脆。行走在青要山中，听到的则是一首悠然自得的弹奏，怎么不让人为之倾心？所以，我循着声音的来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处陡峭的山壁，目光穿过那棵生长在石壁上的黄栌树，我看到不了不远处从天而降如银链般的一注瀑布。为什么要用“注”来形容眼前的瀑布呢？因为，在我抬头仰望时，发现不过是一股涓涓细流从高高的山顶跌落下来，中途碰撞着岩石和草木就四散开来，形成了天女散花般的形状急速下降，在重重地砸在地上时，立时水花四溅形成了一波波荡漾的水韵，氤氲了整个水面。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藏匿在水面上的精灵就是从这儿发源的呀！怪不得如银铃声声，在峡谷中悠扬回荡。
此处陡峭的山壁名为“蜂窝崖”。透过飞瀑的水帘可以看到崖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状如蜂窝，不由得感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妙。瀑布从天上落下来之后，流入一个明镜般的湖面，清澈见底，有细鱼在水中穿梭不停，如水晶雕就，细细地观察可以见到鱼骨根根，让人幻想鱼儿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的道理。鱼儿却不知人们的怜悯心，只是埋怨游人惊扰了悠闲雅致，摆动了几下尾巴就钻进湖水边的草丛中不见了。太阳从峡谷的一角转过身来，照耀在纯洁无瑕的湖面上，闪烁着鳞鳞波光，顿时给青要山增添了无限的神秘色彩。
青要山确实很神秘。黄帝，作为古华夏部落联盟首领，中国远古时代华夏民族的共主，曾经把青要山作为密宫，夏来避暑，冬来伏藏，可见其地形险要，风光优美。当年，炎黄结盟和蚩尤展开了涿鹿之战。蚩尤失败后逃至青要山据险复仇，被山中神女罗姑说服，促成了原始氏族部落炎帝、黄帝、蚩尤结盟，开始了中华民族史上的第一次大团结，大融合，充分显示出了男儿才有的宽阔胸怀，包容和开放。从此，败者不弱，胜者不强，大家各安其分，学桑务农，有力地促进了中华文明向纵深发展。
因为此，人们把处处飘逸着瀑布雄浑气韵的青要山称之为男儿山。每每听到人们说起青要山以水为美时，我总要反驳说青要水以瀑布取胜。你看，走进青要山，处处都可以看到瀑布雷霆万钧轰然而下。在这里不仅有细如银链的瀑布，更有跌宕起伏威武雄壮的大型瀑布；既有汉子般独挑江山的瀑布，更有如情侣般缠绵悱恻的双行瀑布。在碧玉湖，在画廊湖，在眼波湖，都能看到因为抬高水位造成的落差瀑布，高高地跌落下来，又快速地随溪水流去，串起了一个个如明珠般的湖泊，造就了一道道瀑布轰隆。在青要山，你会感觉到一种瀑布一种模样，多种的瀑布集合在一起就成了青要山的神灵之源，动力之源，让我们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感受到大自然的呐喊或轻声细语。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说的是庐山瀑布。在青要山蜂窝崖前，这条如银链一样的瀑布给了我灵感，就把诗句修改为“一链银河落九天”。你看，天上是飞翔盘旋的苍鹰，两侧是高高大大松柏，各种颜色的野花给这链瀑布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山顶飞奔而下。在太阳的照耀下，这链瀑布还呈现出了一道道美丽的彩虹，把景色旖旎的青要山打扮得更加光彩夺目……
作者简介：
贾国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行为证据》杂志社主编，新媒体《行参菩提》创始人。著有长篇小说《测出的不仅是心跳》、《谜底就在现场》、《致命谈判》、《命案现场》、《神探》、《大测谎师》、《市长命案》、《市长夫人》等，以及散文集《立地成佛》、《心止即岸》、《行参菩提》等。创作、投拍了《命案现场》（20集）、《捕狼人》（20集）、《完美指控》（30集）、《博弈》（30集）、《糊涂县令郑板桥》（36集）等电视连续剧、系列剧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