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2分，《素媛》里的幸与不幸

继2011年的《熔炉》之后，韩国又拍出了一部反映未成年少女被性侵事件的电影《素媛》。本片2013年在韩国上映，获得了当年度韩国电影青龙奖最佳影片。

《熔炉》和《素媛》都是韩国电影过去10年里的最佳影片之一，在豆瓣上的评分《熔炉》9.3分，《素媛》9.2分，可谓伯仲之间。

两部电影的题材如此相似，并且都由真实事件改编。从电影角度讲，两者的区别也很明显。《熔炉》更加阴郁沉重，结局的无力感让人压抑绝望；《素媛》更关注个体和家庭命运，女孩被侵犯的经历更加凄惨，却也传递出人世间光明与美好的一面。

这或许是不同创作者的不同初衷，《熔炉》是即便跌落深渊下也要揭露与抗争，《素媛》还是想给与观众一些慰藉与希望。

对小女孩素媛的刻画让人心疼

2008年，韩国安山市的8岁女孩娜英（化名）独自出门上学，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她遭到了恶魔赵斗淳惨绝人寰的毒打、迫害、性侵。女孩身体遭受重大伤害，虽然保住性命，却留下伴随终身的后遗症。

《素媛》正是根据此真实案件改编。电影里小女孩的名字就叫素媛。

饰演素媛的小演员叫李来，相貌甜美可人，是看一眼就会喜欢上的那种小姑娘。如此小的年龄，却在影片中奉献出了令人惊诧的表演。可以说，电影的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李来。

素媛的悲惨遭遇始于一个夏季的雨天，她撑着黄色雨伞，独自走到离家不过一公里的学校门口，却被恶魔一般的猥琐男人拦下。

之后对素媛而言地狱般的经历，影片并没有以任何形式的镜头描述。只有一切都结束后，镜头捕捉到那把被丢弃在地的黄伞，缓缓的扫过散落满地的文具书本，最后落在俯卧在肮脏污秽床上的小女孩，垂在地上满是鲜血的小手。

镜头语言无声的告诉了人们一切，令人发指的禽兽行为给人巨大的冲击震撼。你根本难以想象曾经发生的画面，定会对恶魔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如果你为人父母，这种感受就会更深。

我在看到这一幕时，明知这是电影，也难以抑制内心的震动与悲愤。

跟现实中的案件一样，素媛的身体遭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当医生告诉素媛的爸爸，必须切除一部分直肠和肛门，并且重造人工肛门才可能活命时，甚至会让人产生与其如此还不如彻底解脱的绝望之感。

可素媛的不幸还不止于此。除了肉体上的摧残，精神上的折磨才更为致命。

为了能抓到恶魔，她不得不在事发后不久，就要通过照片指认罪犯，再去直面魔鬼的脸。后来的庭审，她再次在法庭现场指认。每一次的指认，对于素媛都是一场噩梦的重现。这对于一个年仅8岁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事件发生后，素媛的隐私也在新闻媒体的穷追不舍下难以得到保护。而当素媛爸爸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女儿擦拭破漏的排便袋时，素媛一下子又陷入到不堪的回忆中，恐惧得不能呼吸。

影片中有不少细节描述着灾难对素媛的刺激与伤害。

素媛坐在病床上脸上蒙着床单一言不发。后来在与心理辅导师的对话中总是谈起记忆中外婆说的话“哎呀快死了，哎呀快死了”。她还说有时以为睡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到过去，可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常。

素媛又是一个多么聪明、懂事与善良的孩子。

她醒来后看到爸爸，并没有一下子嚎啕大哭，而是轻声讲起事情的经过，她不想坏叔叔淋雨才答应跟他撑伞。

她还解释为什么自己直接打通了报警电话而不是先找爸爸妈妈，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工作很忙。这一情节堪称影片最大泪点，让人情难自禁。

她积极配合着警察和心理辅导老师，指认罪犯，说出想法。她猜到了躲在卡通玩偶里的就是爸爸，拉起爸爸的手一起回家。她在法庭宣判后，抱住了情绪失控想要手刃仇人的爸爸，终于失声痛哭。

素媛越是那么懂事，那么善良，就越让人觉得心疼。

片中素媛的母亲说：“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孩子，偏偏只有我的孩子遭受了这些。如果所有的孩子都经历了这些，我们素媛就不会那么被关注了。可是这样想，就觉得很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我那么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惩罚吧。”

身边所有人的善良温暖人心

素媛遭遇了人世间最大的不幸。身体留下永久的伤害一生都需要挂着排便袋，内心更是留下巨大的创伤与阴影同样会伴随终生。

素媛又是幸运的。在她身边，不仅爸爸妈妈，每个曾经认识或刚刚认识她的人，都给予了她莫大的帮助、安慰与温暖，想法设法的帮她摆脱噩梦的纠缠，重归正常的生活。

素媛的父母也是事件的受害者，自己女儿的悲惨遭遇将他们的心都击碎。可他们对女儿最伟大无私的爱，才是拯救女儿最好的药。

素媛妈妈挺着怀孕的肚子，亲自扮成素媛最喜欢的卡通形象，又蹦又跳。

着墨更多的是素媛爸爸。有太多的细节，让人感慨于这位父亲的伟大。

媒体想要曝光素媛，爸爸抱着女儿夺路躲藏。女儿害怕男性的接近，甚至包括爸爸，他就总是躲在暗处。开车接女儿出院回家，提前在女儿座位前面搭上一道帘子。

后来，为了能接近女儿又不吓到女儿，他不顾炎炎夏日汗如雨下，一直躲在道具里扮演着那个卡通玩偶，成了女儿最好的伙伴。

他为女儿遮挡排便袋的包包里装满糖果，因为他知道会有女儿同学问起。女儿也在同学问到时，掏出糖果送给他们，为自己解除尴尬。

心理辅导老师是除素媛父母之外，给予素媛最大帮助的人。除了专业，她16岁就自杀的女儿曾经相似的经历，让她更能对素媛一家感同身受。

素媛邻居一家，无论是爸爸的厂长同事，还是妈妈的闺蜜，也都身体力行的帮助他们。闺蜜照顾怀孕的妈妈，打扫素媛无人看守的家，还跟妈妈一起穿戴上卡通服唱跳。厂长借钱借车给爸爸，还在法庭仗义执言咆哮法官。

还有他们的胖儿子，把学校的笔记贴在素媛家门上，带动了所有小朋友在门上贴满了各种祝福字条、绘画、折纸。素媛出院回家看到门上的一切，这一幕也让人动容。

小胖子还愧疚于与素媛闹别扭而没能事发那天跟素媛一起去上学，他和几个男同学还成了在素媛重返校园后上下学路上的护花使者。

还有那个漂亮的警察姐姐，总是陪伴在素媛左右。其他的警察也为了抓住恶魔把他送进关更久的监牢而尽职尽力。连那个出租卡通玩偶的人，都免费给素媛爸爸了一套旧的玩偶服装道具。

影片里，其实对这些人在事件发生前还故意设定了反转的伏笔。

素媛爸爸看似对素媛漠不关心，不会辅导作业，整天不是忙于工作就是闲暇时间看球。给女儿扎个辫子也毛手毛脚。没想到，其实是个如此细心的父亲。

素媛妈妈的闺蜜，电影一开场就出馊主意让素媛妈给一桌女家长们吃饭买单，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省油善心的人。可后面，这些吃了饭的女人们全都慷慨解囊为素媛捐款。

心理辅导老师，刚出场时好像有点冰冷傲气，让素媛妈妈都觉得是为挣钱而来。她对工作的投入和她女儿秘密的揭晓，都让她成了素媛家最值得信任和亲近的人。

警察们刚开始似乎为了破案不惜让素媛指认罪犯，可他们的迅速行动和对恶魔的憎恨也都让他们的形象足够正面。

最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孩子们。孩子最单纯，也最口无遮拦，最无所顾忌，最容易对像素媛这样的孩子有歧视的言行。

事发之前，素媛跟小胖有过孩子间常见的别扭和争吵。本以为素媛的不幸，会延续到重返校园的她遭受同学邻居的异样眼光、指指点点。可小胖那孩童特有的正义感，让人心一暖。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素媛或许未必会有身边人全都如此善良温暖的幸运。人心险恶，各色人等，谁敢保证自己的身边不会有人渣。

电影用这样的方式，给了素媛和观众以温暖和希望。就像电影从头到尾的色调一样，尽管这是个悲伤甚至惨痛的故事，可画面却与同题材的《熔炉》里阴暗压抑不同，几乎从始至终都饱满绚丽、明亮温暖。

电影的结尾有一段话：最孤独的人最亲切，受过伤的人总是笑的最灿烂，因为他们不愿让身边的人承受一样的痛苦。

电影的片名“素媛”，韩文意为愿望、许愿。电影的英文名则是HOPE，希望。

电影里素媛的弟弟出生，成为这个悲惨家庭新的生机。弟弟取名“素望”，或许也有希望之意吧。

对韩国司法进行猛烈的抨击与批判

2011年电影《熔炉》上映之后，在韩国社会引起剧烈反响。在民众的呼吁之下，韩国国会通过了《性侵害防止修正案》，即“熔炉法”。该法案提高了对儿童性侵犯罪的量刑标准，于2012年开始实施。韩国还推出化学阉割，成为亚洲第一个对儿童性侵犯者进行阉割的国家。

《素媛》上映于2013年，“熔炉法”已经实施。可是，素媛案件并没能赶上新法。电影中，尽管证据确凿，但法官依然以罪犯行凶时处于醉酒状态神志不清为由，仅判决12年有期徒刑。

这样的判决当然无法服众，素媛爸爸也因此动了亲手了结恶魔的念头。相信每一个有此遭遇的父亲都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电影中的判决并非杜撰，真实案件发生的2008年，还没有“熔炉法”。罪犯赵斗淳被当时的韩国法院以犯案时处于自控能力较弱的状态为由，的确只判处了有期徒刑12年。实际上，韩国当时此类案件最高刑期为15年。

电影里有一幕，恶魔当着素媛爸爸的面说“总有一天我会出去的”。

现实中，就是今年，2020年，恶魔赵斗淳就要出狱了。据报道，在狱中的赵斗淳从来没有认过错。

2017年，韩国曾有超过20万民众到青瓦台网站请愿，要求禁止释放赵斗顺。随着赵斗顺的刑满日临近，请愿的民众已经超过60万人。

迫于压力，韩国政府在2018年年初出台“赵斗淳法”，根据该法案，曾性侵未成年人的罪犯在刑满出狱后将被继续一对一监视。法案于2019年3月28日通过国会审议，从2019年4月16日开始正式施行。

跟《熔炉》一样，《素媛》也改变了社会。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案件的受害人娜英（化名），在经过两次痛苦的手术后，已经能够摘下排便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并且已经考上了大学。

最近，韩国又爆出了有关对女性性犯罪的“N号房事件”，让人再次对韩国女性的处境乃至人性之恶感到震惊和愤怒。

韩国的两部电影推进了韩国有关立法的修正和变革，从改变了韩国社会。可人性的丑恶与黑暗，以及女性在根深蒂固的文化观念下的社会地位，却依然还在那里。

原创：木棍

编辑：木棍

公众号：木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