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千回百转不见君
文//徐柏春
半个世纪前的一个冬夜，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极致柔美，银装素裹下的村庄，宁静而又祥和。“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的夜空。坐落在乔家坳村口的一户人家，木门“吱呀！”一响，乔老奶奶从里屋快步走出，满脸忧愁夹杂着欣喜地对守在门口的儿子说：“生了个大胖小子！”按捺不住狂喜的乔言哲冲进里屋，抱住虚弱无力的“爱妻”，泪流满面，连声说：“莲儿对不起，对不起！”按理说，乔府添丁进口是件欢天喜地的事儿，为何老少皆是欲喜还休、愁容满面呢？只因“使君”有妇，“罗敷”无夫。在特殊年代，却发生了一段不伦的“水晶之恋”，彼此之间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六十年代初期，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高大帅气的乔言哲在单位文艺宣传队邂逅了一位灰衣黑裤的女子，她很素雅，长得不算很漂亮，但谈吐斯文、气质脱俗。乔言哲孤傲不甘的心瞬间被击中！刚到单位报道的吴青莲鲜活雀跃、顾盼流转，单纯而又阳光，像是笼了轻纱的梦。青莲唱歌像百灵鸟一样好听。乔言哲拉二胡和她一唱一和，完美演绎现实版的巜凤求凰》。同事们开玩笑说他（她）们是天生的一对，她也不生气，只是羞赧的抿嘴一笑。那一刻，乔言哲心湖风起、涟漪荡漾，感觉像是在梦境里一样，不愿醒来，惊觉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却不敢大胆表白。每每下班后，二人便不由自主地聚在一起，不说话也倍感亲切；更多的是聊宣传队的事儿，一起唱和《看见你们格外亲 》，也从未想过去登陆爱情诺曼底。原来在懵懂的十七岁那年，乔言哲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然成婚，有了可爱的儿子，却从未品尝过恋爱的滋味。然而，青年男女在一起日久生情，又爱好相同，彼此深深吸引。瓜田李下的伊甸园里，像亚当和夏娃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炽热的情感，相互越走越近，偷吃了禁果，犯下了弥天大错。自此，爱情宫殿灯火通明，丝竹乱耳，双双中了爱的魔咒难舍难分，天荒地老，四海八荒的盟约誓言都在吞云吐雾。幸福，似乎触手可及。清纯漂亮、知识渊博的青莲毫无保留地交付了自己，做了呆鹅般的沙雕女孩。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乔言哲家里那位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妻获知隐情，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河东狮吼，大闹“天宫”……满城风雨飘摇之下、灾难临头。乔言哲被当作负心汉陈世美；青莲被当作狐狸精，红颜祸水。种种压力之下，彼此都退缩了，各自躲在角落舔舐情伤，承受着感情的折磨。面对无辜的妻悲痛欲绝，乔言哲看在眼里、愧在心上，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家人，于是乎痛苦决定：冷却情感！他告假三个月，回到妻儿身边。何曾想，抽刀断水水更流，乔言哲心里愈发拼命地思念莲儿，愈发感觉于妻只有亲情，而与莲儿则是电光石火的真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身心疲惫不堪、备受煎熬。树欲静而风不止，青莲怀孕了。肚子大到一天天遮不住了，特殊年代不可能去流产。迫于无奈，他们逃也似的躲到乡下乔言哲母亲家，于是乎出现了开头那一幕……孩子出生以后，单位处罚加上妻的强烈要求，乔言哲被开除公职，生活打回原籍，从城市回到农村，人生履历上留下永远的污点。悲愤交加的妻不离婚也不一起过日子了。孩子满月。气愤填膺的莲儿母亲要领走闺女，不同意莲儿带孩子走。母子连心啊！莲儿死死抱住孩子就是不松手。此情此景，乔言哲心恸欲裂，困兽般挣扎，无比希翼的绝望着，却也无可奈何。那个年代，未婚女孩生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罪不可赦，无法做人。唯一的选择就是放手，“还君明珠双泪垂，杜鹃啼血泪阑干”。甜齁了的一对恋人从此分开，一段生死之恋落下帷幕，各自带着忏悔凌乱飘荡，走过了奈何桥，喝碗孟婆汤，寻找逃脱的方向，内心撕扯了天堂，坚强在发芽生长！互不打扰，直到四十三年后也从未见过面。七十年代元月初，身败名裂的莲儿，受尽无数个漫漫长夜“卷尽珠帘，窗纱微微亮，枕边泪共窗前雨，隔个阶儿滴到明”的煎熬，千回百转不见君，心乱如刀割！万念俱灰的莲儿嫁人了，只留下一句：老乔我结婚走了，你带着孩子好好过吧。（其实他们的儿子豆豆一直是乔言哲母亲养着）真正断绝关系，不再纠缠，是爱，也是成全。一个转身，便是一辈子。直到几年前，妻已去世。七十五高龄的乔言哲感觉心愿未了，他领着四十多岁的豆豆四处寻找莲儿未果。于是，上了寻亲节目。他大声呼喊：莲儿，我依然爱着你！只要你愿意，我们活着在一起，死了埋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世世代代万古千秋不分离。可记性不太好的莲儿却说没有想见的人。打量半天也没认出乔言哲。直到乔老爷子拿出二胡、五十六封泛黄的信和豆豆的周岁照片，她的记忆闸门才轰然洞开～历经半个世纪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恍然如昨。她淡定从容地说道：是乔老爷。心里的期待从未湮灭，想过他会来找她。乔老爷一句：你过得怎么样啊？被触及内心深处的莲儿泪流满面地回应道：我也是一个人过，爱人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儿女们已成家，都过得很好。继续喃喃自语：我爱人知道你们爷儿俩的存在，不说明白怎么一起过日子啊！可我现在的儿子和女儿不知道。醒悟过来之后，豁达开朗的莲儿令人敬佩！对生活充满敬畏、责任、克制、不蔓不枝、矜持雅致、自成格局。对面的乔老爷闻言激动万分，迫不及待的说：我有资格带你走了，我能养活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心相印手牵手，咱们恩恩爱爱度过晚年，死了咱们埋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到死我也不会忘记你；假设找不到你，在我临终前脑子清醒的话，我会大喊三声：我的莲儿，你在哪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千万别拒绝我啊。曾经怨过恨过期待过，众多变故也没后悔过的莲儿，迫于家人和社会压力嫁人了，要开始新生活，必须要把过去都割断，可是想割是割不断的。乔老爷推搡身旁的豆豆：你想你妈不？四十多岁从未见过娘的儿子泪眼婆娑，一声急切哽咽的呼唤：妈妈，您想您儿子吗？豆豆继续倾诉：妈妈，四十多年不见面，我每天都在想您，做梦都梦见妈妈，您是我亲生母亲，您岁数大了我想尽我的孝心，我永远爱着我的妈妈。面对高大挺拔帅气、从未怨过自己的儿子，莲儿早已母爱汹涌泛滥：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娘儿俩久久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老眼昏花的乔老爷张开双臂抱住痛失半个世纪的恋人，像孩子般哭得稀里哗啦：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幸福团圆了。
编审：谭苗
作者：徐柏春，女，笔名晨曦，土家族，本科学历，医士专业，湖北恩施利川人。性格开朗活泼，积极向上，酷爱文学、音乐、吉他、旅游。（追逐文字清欢，镌刻眉间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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