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专刊 || 李志巧 || 相依为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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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为命的爱
文 | 图 李志巧（陕西镇安）
村庄里住着
母亲和儿子
儿子静静地长大
母亲静静地注视着
——题记
“妈呀！要不您再把我塞回您的肚子里，或者再生一次吧！”昂着头手持电话，那边老人家不语。
时间如梭，眼看着就三十而立的年纪。人越成熟越会爱上幼稚时期的自己，常常想起童年时住过的小屋,童年时遇到的一些人。
过了一会儿。
“咦！你这个三妮子，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净想些啥哩，你是咱家三儿多好多美太太的事儿，把你再塞回去，净说瞎话。”
话毕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气儿隔着话筒像是刮起的一股阴沉沉的冷风袭过秦岭山脉，吹着秦川平原上我的耳膜，鼓起阵阵声响，这声响呛着眼睛，裹着人的心脏。这世上有一种爱适合我和母亲，我给它起名，相依为命的爱。这温暖，凝重，最深沉的爱随着年龄，伴着岁月，愈发的浓烈醇香，后劲十足，有点像故乡的包谷酒坛子，揭开封盖，每闻一次，每每醉一次。
寻着这个特殊的味道，一路奔波，赶在节日第一天就回到了小村庄了。河水醒了，山林开始绿了，放学还没回家的孩子在操场上撒欢儿玩的热闹。母亲在小中巴停靠在牌坊下方时掐着时间点儿的赶来，左手拎了只白的蛇皮口袋，身着我过年时买给她的黑色羽绒马甲，一摇一晃，腆着肚子，满脸红润的微笑，露出之前给她镶的白色整齐发亮的牙齿。大腹便便地朝我走来，像一只急着保护孩子的企鹅一般，有点滑稽，有点感动。真的很渴望她能来接我！
即使之前每一次归家，也都是妈和弟弟一道早早地来迎我在小公路旁，待车子到达停稳之前。可我不曾有这次如此深刻的体会，恍然发觉母亲于我，于我们家庭而言是这般重要，我对她，对家如此依赖。前些时日母亲因为煤气差点丢了性命，我们也差一点成了没有父母疼爱呵护的孩子，此刻母亲活蹦乱跳地站在我的面前时，喜极而泣！
家是避风港，纵使我们的港湾遭遇了暴风雨的一次严重袭击，有些残缺疮痍，可是港湾里的女人还是在很努力的修补守护着，让它在我们的心中屹立不倒。
雨停驻了。回家的路有一点泥泞，母亲还是和往常一样，给我带了长筒雨靴，让我把干净的皮鞋装在蛇皮袋里，由她提着，自上学，出远门，工作之后，她总是习惯地每次在雨天接我回家时这样，时间长了，我也不会主动接过母亲手中的鞋子，她也不会给我。
“长途车也累了，就让妈给你拿吧，瞧你这娃娃长大了也学会客气哩，我是长辈，妈给你拿着，提鞋也叫“提携”哩，倒是希望我娃外出务工时能遇到好的领导，有机会提拔协助你哩。”
瞪大眼睛，看着满头银发，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嘿，您从哪里学来的，最近思想学习有进步哈！”
心里乐滋滋的，没有进过一天学堂的母亲讲话蛮温暖鼓励人的，这样一心一意爱着子女的母亲，我们怎能不爱？！
抵达家园时，金灿灿的余晖洒在门框上，一派辉煌祥和，屋后的油菜花肆意绽放，芬芳四溢，蜜蜂们在花蕊间辛勤忙碌着，嗡声阵阵，花林间若有人在悄声私语一般。庭院里到处生机，葡萄树的嫩芽已经偷偷爬上藤蔓，干枯的梨树被它们缠绕着仿佛有了再次有了生命；樱桃花落去之后，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宛如一串串碧绿色的玛瑙；新疆石榴树在厨房檐下默默地生长着，弟在去年将它修剪之后，今年的造型再映着几米开外的粉红色桃花显得格外耐看；长势最好的要数母亲的有机蔬菜园，干干净净，绿油油，鲜嫩的菜叶好像一碰就能从里面吐出水来；“豆豆”扯着铁链摇着尾巴撒欢，异常兴奋，迎着我拼命狂叫。
这是多么自然惬意的庭院，可是就在几天前，我的母亲在生活多年，黄昏时刻的家园里一人无助，痛苦地挣扎着，生命垂危，子女无一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伴在她的身边。更多的时候，她代替了我们做了爷爷奶奶，以及爸爸家园的守护者。
回来了，父亲的墓园是定要去看看的，我带着清明塔，纸钱和一挂炮仗跟在母亲身后，拨开齐肩的油菜花海来到几丛柏树前。在我的梦里梦见过好几回的地方，就出现在眼前，整片的花海包围着它，凄切迷人，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张，紧密而又结实，浮挂在上面的雨水珠晶莹剔透，多像我想念他时留下的泪滴。思念就像这张网，牢牢扯住家和外面的世界，稳稳地黏住游子的心，无法挣脱。跪了下去，在父亲的坟头诉说，该和父亲聊点什么呢，奋斗的历程和内心的创伤和痛楚，母亲的渐老，我们的婚事，太多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母亲在一旁嘴里念叨着，一起为墓园挂起清明塔，为他拨去干草落叶，为他添上一抔黄土，再为老烟鬼点上一根烟，在尼古丁气息中诉说思念。
纵使我们的呼唤能够穿越黄土，可是啊，我只能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呐！可是啊，我怎敢惊动您的安眠？于是啊，我只能与您在梦里相见。
纸钱燃烧着，升腾起的烟雾在清朗的东风吹拂下向庭院急速奔去，那一刻我知道他一定回了家，他依旧和我一样怀恋着家中的万物呀！我和母亲都有些怅然若失，母亲忽然叹息对我说，这里风景多好，要是哪一天她也走了，让我们也将她埋葬在这里，可以跟父亲作个伴儿，回去看他们也很方便，母亲在拔去石缝里野草时，她的视线却牢牢盯在桑梓树下的石碑上。
母亲的话让我感到惊讶又难过，生死的事儿如今被她时常挂在嘴边上，像一把锋利的刀戳着人心疼。难过之余，却又让人感动，百年之后她希望能将他们今生的感情誓死陪伴至来生。那一刻我又觉得我是幸运的，他们把最坚固，最深厚，最为凝重，最相依为命的爱给予我们，给予彼此。
田间的青菜被春水滋润的很好，有的都冒出了花骨朵，不过几天的功夫就会老掉可惜了，母亲商量翌日请村庄里的叔叔婶婶们吃农家菜豆腐！话音刚落下，予以了极力支持，这也是此趟回家要完成的一个心愿，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他们帮我救回人世间唯一的这份母爱。那一场煤气中毒，倘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细心的照顾，请医生治疗，深夜床边的陪伴，母亲就会孤独无援地死去，俗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爱的举动，怎会不让百里归来的我亲自对他们感恩说声谢谢。
清晨摘菜，挑豆，发泡，打浆，我和母亲两人忙的热火朝天，烟囱里的草木气息包裹着油菜花的香味让小院热闹起来，切菜板发出的声音和着雨声，春天的厨房里像是上演着春天的一场农家交响乐！灶膛里的火燃烧地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柴火燃烧的声音像是歌声，它让我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那个生活朴素和艰辛的时代，早早就懂得了自然与劳动的小小年纪。虽然我渐渐地远离了一家人与柴火厨房相伴的日子，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柴火大锅饭的香气和温暖。它那温柔又富有情调的味道让我次次想起为了吃饭把父亲啊，喊晕昏睡在灶背后，放学归来看见冰锅冷灶，没心没肺发狠重的牢骚，把母亲气的一边抹泪一边给我做饭的小学中餐回家吃饭的时光。
这一天炉火的歌声也是春节过后唱的最久的一天，在这鸡犬相闻的人间烟火里，氤氲着记忆里熟悉温暖，幸福安定的气息。
十一点钟，乡亲们打着雨伞，踏着春天路边的青草香，陆陆续续地来了。母亲的大铁锅里的美味也已烹制完毕，白的豆汁和着青菜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火红色的油泼辣子被芝麻和青蒜点缀着，看的人直流口水。我把他们一一迎进屋内，搬凳沏茶，将我们当地好的民风流入骨髓，融进生活，在山的那边大家端茶倒水时，总有一股违心迎合的味道，没村里来的真诚自然。
这一刻不是落寞寂寥的庭院，上至七八十的奶奶，下至不到一岁的孩童，大家都被碗里的美味陶醉诱惑着，菜豆腐虽说是懒人饭，大锅饭，做起来也是相当繁琐。客人们围桌落座，碗里青的白菜，白的豆腐，红红的油泼辣子，淡淡甜甜的菜香，浓醇的豆汁味引诱着食客们的味蕾，让人连连赞口。母亲围在灶台前给大伙儿盛饭，有的干了一碗央求着再来一碗，大家乐呵地，简直合不拢嘴。只有我这么一个年轻人端着花瓷碗依靠在门框上，默默地倾听注视着他们，有的是我好几年不曾见过的好邻居。屋外雨声潺潺，屋内聊天声，碗筷声儿一片。黄发垂髫，怡然自得，慈爱的乡亲们，你们拥有乡村最美丽的人间四月。
如今这个时代走的太快，快的让人渐渐冷漠与无情，让人忘记慢下脚步去聆听灵魂，乃至朋友的亲密无间的声音。春雨慢慢地下，屋顶的野苔藓悄悄地生长，这个季节仿佛只有在这里才能够慢下来！
四个女人都哭了，围着一盆燃烧着的红彤彤的炉火，火苗摇曳抽动着，映着她们湿润泛红的双眸。
人们总是把最光鲜，最勇敢的一面呈现给外人，把最脆弱，最柔软的一面留给家人和要好的朋友。也许我们很久没跟家人聊过心事，关心他们的身体是否健康。
搬来凳子，轻轻的在她们中间坐下，气氛不像饭间谈笑轻松，反而格外凝重。的确，他们的话题让一旁的我反思，感慨。许久没有很好地参与过村庄里女人间的聊天。除了农事，她们戏的内容里唱着子女远离，唱着疾病的纠缠折磨，唱着老人不适匆忙的离开，担心自己的突然告别留给子女形影相吊的孤单。她们各自在讲述着各自所承受的生命的轻重，在为慈悲的心灵寻找一个出口，化解派遣心中的痛楚。一个热闹的村庄逐渐冷清，团圆的家开始残缺，人们生病远离，青年进城买房定居，动物圈舍闲置，连记忆里金黄的麦草垛子也渐逝了踪影，小学的教室开始斑驳，留守部落开始出现。邻居们相互依赖，更加团结友善地相处在一起，我们除了家人，每个家庭之间竟也是相依为命的存在，这种爱异于城市，这种爱日积月累地渗透到生活中，乡村也再次有了大锅饭，大家庭的温暖。
临行前夜，母亲也开始像外婆那样学会留人的脚步了，帮我一边收拾背包，一边道：“哪怕是多留一天也好呀！”想想她刚刚经历的遭遇，再想想她平日里一个人的孤寂，简直让人哽咽，放心不下。
窗外的夜黑极了，春雨仍不停的下着，还是得离开。父母在变老，子女在长大远离，害怕他们渐渐老去的时候，我们还不曾成长为一个能够担当责任的人，不能给他们足够幸福的生活；时光飞逝，害怕追赶不上它的速度，只有不断地磨砺，才有能力在时间的流逝中寻找到自己的价值，所以努力鞭策自己。
带着梦想与责任与家人惜别，继续出发上路。
离家的路，只能埋头向前，不敢转身回头，害怕脑海又浮现他们站在屋檐下望着孩子的背影，眼神温柔和蔼，怜人的叮咛声响在耳畔，直到远行者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一只小黄狗，两只大公鸡，一倾油菜花海，这是一个人的村庄，留守下我的母亲。
这是一个人的村庄，破旧的老房子沉默不语，寂静岁月的村庄深处，它和我日渐年迈的母亲温暖相依，犄角旮旯里留存弥漫着我们这份相依为命的母子情谊。
李志巧，女，汉族，1988年6月26日生，陕西省镇安县米粮镇人，商洛市青年作协会员。自幼爱好语文，2008进入大学后开始尝试写作，相继在《汉江文艺》、《瀛湖》、《安康学院报》、《中华日报》、《台湾新闻报》等系列杂志略见近万字拙作，并获得一定佳绩。2012年4月12日，凭借《青春路上话感恩》一文摘得安康文学史上第一个以刊物命名、定期颁发的文学奖项---“瀛湖文学奖”的一等奖。工作后仍不断努力学习积累，同时保持着一颗商海文心，忙里偷闲，屡次发表文章，热爱旅游摄影和厨艺，在不断提升个人精神素养的过程中，力争创造出更多优秀的，充满正能量的作品，以此回报我的广大读者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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