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在土路的那一头
离家久了，有点想不起村庄的模样。村庄，在我的记忆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模糊得只剩下一条土路。
土路连接着村庄。我在土路的这头，母亲在土路的那头，来来回回走了许多年，闭上眼睛，我也会沿着土路回家。因为土路的那头，有我的村庄，有母亲凝固在村头眺望的身影。
在我孩童的时候，晴好的天气，土路经过来来往往车辆的辗轧，变得蓬松松的，到处是浮土。短短一公里的路程，人走过去，浮土没过了脚脖子，鞋子里灌满了土，遇上通行的车辆抑或是刮风的天气，人一下子成了土人。阴雨天，土路更难走，干蓬蓬的浮土，成了泥巴，泥巴湿滑，一不小心就会跌跤。泥巴深的地方，脚陷进去，拔不出来，费九牛二虎之力拔出后，鞋却深深陷进去，只能用手把鞋扒出来。
那时候父亲很辛苦，推着独轮车，每天往返镇上卖豆腐。父亲头天晚上开始磨豆腐，忙完已是后半夜。一大早就起床，母亲和父亲把豆腐装上车，父亲在后面推着，母亲用一根绳子，绑在独轮车上在前面拉，直到走出土路，上了去镇上的公路，母亲才回家忙别的事情。遇上阴雨天，父亲和母亲更辛苦，天刚麻麻亮，母亲和父亲把豆腐筐抬到公路上，父亲返回家，扛上独轮车，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巴回来，和母亲一起装上车，然后去镇上卖。
我和村里的一群野孩子，上学放学来来回回在土路上疯跑。母亲在田里劳动，远远看见土路上扬起的一溜儿烟尘，就知道我们放学了，就会停下手中的农活回家做饭。做完饭，看到土头土脸一身尘土的我，母亲无奈地长叹一声，打来一盆清水，帮我拍打衣服上的尘土，我洗手洗脸。阴雨天，土路不好走，父亲怕我摔跤，小心奕奕踩着泥巴走过土路，早早等候在公路上，背上放学的我回家。
记得有一年大旱，连续两个多月没有下雨，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土路上的浮土，足有半尺深。母亲和村子里的婶子大娘迷信，虔诚地焚香祷告后，又一起来到土路上，踩着厚厚的浮土，装成阴雨天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谨小慎微行走的样子，然后故意跌倒，祈求老天爷下雨，一个个成了土人。也许是她们的虔诚和执着感动了上苍，还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刹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诱惑我离开了家乡，经过多年打拼，我在城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我想把父母接到城里去，两位老人总是推脱说，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城里不如家里好！看着父母一天天老了，我心里放不下他们，不时会沿着熟悉的土路回家。我在家的日子，是父母最开心的日子！如果有一段时间太忙回不去，母亲会立在村头，凝望着那条土路，等我回家。
父母在的时候，不管土路多难走，我都会沿着土路回家。如今，父母不在了，我一下变得懒惰起来，先前还偶尔回家一两次，后来，索性找各种理由不回了。土路，在我的心里越来越难走。
忽然有一天，乡下的哥哥给我打来电话说，土路修好了，家家户户门前的路也都修好了，你以后再回家，就可以走上宽敞平坦的水泥路了。我听了，心里满是喜悦，为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高兴。一晃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该回家看看了，我的心一下又沉重起来。土路消失了，村庄还守在哪儿，故乡的亲人们还守在哪儿，没有了熟悉的土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主编：
张宝树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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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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