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6杜甫五古《赠别贺兰铦》读记

杜甫五古《赠别贺兰铦》读记

（小河西）

赠别贺兰铦

黄雀饱野粟，群飞动荆榛。今君抱何恨？寂寞向时人。

老骥倦骧首，苍鹰愁易驯。高贤世未识，固合婴饥贫。

国步初返正，乾坤尚风尘。悲歌鬓发白，远赴湘吴春。

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生离与死别，自古鼻酸辛。

此诗作于广德二年（764）春，时杜甫客阆州。贺兰铦：杜甫朋友，事迹不详。

黄雀饱野粟，群飞动荆榛。今君抱何恨？寂寞向时人。

老骥倦骧首，苍鹰愁易驯。高贤世未识，固合婴饥贫。

黄雀：《赠送从弟》（汉-刘桢）：“岂不常勤苦，羞与黄雀群。”李善注：“黄雀，喻俗世也。”

荆榛：丛生灌木；喻艰危。《归思赋》（魏-曹植）：“城邑寂以空虚，草木秽而荆榛。”《古风》（李白）：“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骧首：抬头；喻意气轩昂。《上书吴王》（汉-邹阳）：“臣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神仙篇》（陈-张正见）：“六龙骧首起云阁。万里一别何寥廓。”

苍鹰：《三国志-吕布传》陈登对吕布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也。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其言如此。”

固：确实。《史记-项羽本纪》：“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合：合当，应该。《叶性之有诗…》（宋-吴芾）：“合当风月夕，更结一笑缘。”《释闷》（杜甫）：“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次韵何起岩喜雨》（南宋-许及之）：“守臣有罪固合诛，农夫在勤亦良苦。”

婴：萦绕也。《偶然作》（唐-王维）：“问君何以然，世网婴我故。”《别赞上人》（杜甫）：“还为世尘婴，颇带憔悴色。”

大意：一群群黄雀吃饱野粟，飞出时晃动丛生的荆榛。今日贺兰君有啥怨恨？冷清孤单地面向时人。疲倦的老马懒得抬头，饥饿受苦的苍鹰容易驯服。您是世人未识的高贤之士，的确只能为饥饿贫穷所困。

国步初返正，乾坤尚风尘。悲歌鬓发白，远赴湘吴春。

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生离与死别，自古鼻酸辛。

国步：国运；国土。《桑柔》（诗经）：“于乎有哀，国步斯频。”毛传：“步，行；频，急也。”高亨注：“国步，犹国运。”《宋孝武帝哀策文》（南朝宋-谢庄）：“王室多故，国步方蹇。”

返正：指帝王复位；返归己方。《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唐-李白）：“皇运有返正，丑虏无遗魂。”《贾员外处见中书贾舍人巴陵诗集…》（唐-独孤及）：“大驾今返正，熊罴扈鸣銮。”

湘吴：湘水与吴兴并称。《雪赋》（南朝宋-谢惠连）：“酌湘吴之醇酎，御狐狢之兼衣。”李善注引《吴录》：“湘川酃（líng）陵县水以作酒，有名。吴兴乌程县若下酒，有名。”《三月三日自京到华阴…》（唐-独孤及）：“呼儿命长瓢，独酌湘吴醇。”

岷下芋：岷山芋。《史记-货殖传》：“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chī），至死不饥。”唐张守节《史记正义》：“蹲鸱，芋也。”按，汶山即岷山。大芋，因状如蹲伏的鸱，故称。

千里莼：《世说新语笺疏》：“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寰宇记》卷90升州溧阳县：“千里湖产莼。”《元一统志》：“千里湖，溧阳县东南一十五里，至今产美莼，俗呼千里莼。”

鼻酸辛：《高唐赋》：“孤子寡妇，寒心酸鼻。”《胡笳十八拍》（汉-蔡琰）：“十七拍兮心鼻酸。关山阻修兮行路难。”

大意：国运刚刚开始好转，国家还在战乱之中。您鬓发苍苍慷慨悲歌，春天就要远赴湘吴。俺还在留恋岷山的大芋，您想起了故乡千里湖的莼羹。虽是生离如同死别，自古以来让人悲辛。

诗意串述：这是一首送别诗。前8句写贺兰铦。一写贺兰“寂寞”。你看吃饱的黄雀，一群群从灌木丛中飞出。你好像心中有啥怨恨，冷清孤独地面对世人。二写饥贫。老马疲倦时懒得抬头嘶鸣；苍鹰饥饿时容易驯服。您是世人未识的高人贤人，或就该困于饥饿和贫困。（感觉有自伤味道，您和俺一样啊！我们命该“婴饥贫”。谁叫我们是苍鹰是老骥呢？）后8句写送别。现在国运刚有转机，战乱尚未结束。您满头白发慷慨悲歌。您要告别蜀地远赴吴地。俺还在留恋岷山的大芋，您正思念着家乡的莼羹。这次离别再难相见，想起来真让人悲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