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南国瘴,气待北风苏。
向晚霾残日,初宵鼓大炉。
爽携卑湿地,声拔洞庭湖。
万里鱼龙伏,三更鸟兽呼。
涤除贪破浪,愁绝付摧枯。
执热沉沉在,凌寒往往须。
且知宽疾肺,不敢恨危途。
再宿烦舟子,衰容问仆夫。
今晨非盛怒,便道即长驱。
隐几看帆席,云州涌坐隅。
注:
瘴:瘴气,指西南方由湿热蒸发致人疾病之气。
苏:苏息,有稍减之意。
向晚:傍晚。
霾残日:指阴霾遮蔽了西边的残日。
初宵:初夜。
鼓:鼔动。
大炉:大锅,此处比喻天地,庄子曾以天地比喻为大炉。
爽携:即携爽,离开,此指北风吹散之意。
卑湿地:土地低凹潮湿。
鱼龙伏:鱼龙潜伏。
鸟兽呼吁:鸟兽吼叫。
贪破浪:贪图凉爽而欲破浪启程。
愁绝:忧愁至极。
执热:酷热难耐。
盛怒:暴怒,形容风势之猛烈。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后世常以“盛”盛作为咏风的典故,“非盛怒”意思是风势有所减退。
隐几:凭靠着几案,倚着几案。几,指杜甫随身拾的一张乌皮几。乌皮几是杜甫的心爱之物,伴随诗人河流各地。
坐隅:坐在船舱一角。
解读:
这首诗作于大历四年(769)春末至潭州途中,原诗题下注:“新康江口,信宿方行”。可知诗人在新康江入湘江处两天两夜在此避风,全诗描写了风势之大,叙述了避风时的感受以及风缓舟行的情景。
《水经注》:“晋改益阳曰新康。”新康江口,即今之望城县新康镇河口。诗人自岳阳至长江,逆湘江而上,于北风顺。但因风太大停舟,故喜与愁两情交迫。
前八句写风势,南方的春气,瘴气笼罩,正待北风劲吹,给大地以苏解。至晚时分,雾霾遮住了空中残日,初更北风大作,大地象鼓洪炉。风自远而近,卑湿之地,爽若携来,洞庭之中,声如拔起,万里鱼龙为之蛰伏,三更鸟兽为之惊呼。诗人喜中伏愁:本待北风而至,但却来势太急,故只能稍停留宿。
中间八句写避风之事,为涤除瘴气,原想破浪南行,无奈风急,不敢仰望有摧枯之势,此时气温下降,有利宽解病肺,怎么有埋怨这艰险的水途呢,只好烦请船夫停船,待浪平再走。
最后四句写风缓后行舟。此时天色初明,风势渐平,即可开船。诗人隐几看千帆竞发,随着行舟的移动,江上云山,涌入坐隅。
整首诗按宿行两字行笔,按愁喜两字寄情,前八句起,中八句开,结四句转入题注正面,言情叙事,可为大手笔。
杜甫(712—770),字子美,排行二,河南巩县人。其十三世祖杜预,乃京兆杜陵人,故杜甫自称“杜陵布衣”,即指其郡望。十世祖杜逊,东晋时南迁襄阳,故或称襄阳杜甫,乃指其祖籍。杜甫一度曾居长安城南少陵附近,故又自称“少陵野老”,世称“杜少陵”。其祖父杜审言,武后时膳部员外郞,于初唐五言律诗之形成起过积极作用。其父杜闲,曾任兖州司马,奉天县令。杜甫七岁开始学诗,十四时其诗文便引起洛阳名士之重视,被誉为“似班扬”。青年时代正值唐玄宗开元全盛时期,经过前后三次、历时十年之漫游生活。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举进士,不第。天宝六载,公元747年,玄宗“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由于中书令以“野无遗贤”而无人一人中举,杜甫应是届制举,又落第。天宝十年,唐玄宗祭祀老子、太庙和天地,杜甫献《三大礼赋》,得玄宗赞赏,命待制集贤院,而终无结果。十四载,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同年十一月,杜甫回家省亲,安史之乱爆发,次年六月,玄宗西逃入蜀,长安陷落,杜甫亦陷其中。八月,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四月,杜甫奔赴行在凤翔,授左拾遗,故杜甫又称杜拾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五月,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次年秋,弃官司西去秦州(今甘肃天水)、同谷(今甘肃成县),决计入蜀。从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至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十一年的时间,用杜甫的话是“漂泊西南天地间”。上元元年春天,他在成都西浣花溪畔筑草堂,与成都故人尹平武时有诗歌唱和。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因避徐知道之乱,流亡梓州(今四川三台)和阆州(今四川阆中)。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重返成都,入严武幕,任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故世称“杜工部”。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四月,严武去世,杜甫携家离开成都,途经渝州、忠州至云安,于次年(大历元年,公元766年)至夔州,居未满两年,作诗430余首,也是他一生中创作最为丰收和旺盛的时期。大历三年正月起程出三峡,辗转江、湘之间,大历四年,杜甫居无定所,往来岳阳、长沙、衡州、耒阳之间,大历五年冬,在长沙去往岳阳一条小船上,一代诗人杜甫病死。杜甫生平新旧《唐书》皆有传,现存诗歌1440余首,《全唐诗》编为19卷。明人对杜甫的诗歌评价极高,誉为“诗圣”。且杜甫的诗歌在思想艺术上集中反映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的社会现实,其忧世悯人的深情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足为后世楷模,故杜诗一直以来有“诗史”之称,所谓“少陵为诗,不啻少陵自为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