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马路市场的繁荣》 陈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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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年红红火火的马路市场，成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来一大亮点。县城的向阳路上把东边西边用钢管拦住，汽车进不来了。马路上用白色的油漆划出了六七平方米的小块，做小本生意的可以自由选择一块占地经商。这一条街就成了想当然的商业街，也有的人称这里为自由市场，从农副产品到精品名品在这简陋的摊点上应有尽有。这是全能市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南来的北往的，一条马路就是一座商品齐全的大市场。从几条尼龙绳到几袋面粉，都能在这马路上买到，不用找专卖店，专卖店的老板也不敢在他那牛屁轰轰的专卖店中死守阵地，也得赶紧出这大市场上来竞争，谁吃你那一套吭人买卖，来这大市场上亮一亮，是骡子是马，在这大市场上蹓一蹓，究竟看你有多牛。中国人的市场观念从古至今流传了几千年，相传在商朝时期就有了这种马路市场，姜子牙在时运不好时，就是个摆摊的，他卖啥啥不行，自己编得卖笊篱，一个也卖不了，担的卖白面，被乱马践踏洒了满街，说明那时候就是摆摊商业。商业文明的起源就是市场上的公平竞争，在民间商贾中没有垄断，没有欺行霸市，一街两巷，任人选择。这种没有门槛，没有围墙的摆摊市场，是市场经济开始发展为穷人经济开辟商业道路的广阔天地。

　　春天来了，马路市场上全是服务春耕播种的农耕用具，农家编织的箩头、筐子、犁儿、铧子、犁弯、耙、耱、粪圪老、麻绳、皮线、裹脖子、笼咀、鞍子、架子、笼驮、攀驯，后球，紂棍子、锹把、镢把、扫帚把、等等。凡是农家用得摆满摊点。那个年代农业生产资料，化肥、农药、种子为了保证质量，都属于专营商品，公司对商品要进行检查化验，所以不让在摊子上营销。夏天到了，马路市场也就萧条了，地里的庄稼都出苗了，有地的农民都忙忙碌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去了。马路市场上就剩些村里没地的，城里有户的，年迈没力的，卖些针头线脑的小玩艺的。七月里，挂了锄头，到处赶会唱戏，马路市场进入了一年的旺盛期，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男人用的，女人装扮的，孩子们玩的，从头上戴的，脚上穿的，咀里品的，姹紫嫣红，纷繁复杂，从神奇的玻璃刀到精巧的蚂蚱笼，都是真的。马路市场上不见今天的那些染指甲的，描眉画眼，安装假眼睫毛的，也不见搽油抹粉卖唱的，没有城管，没有天眼，只要不小心就会遇上几个小偷小摸的。那些摆摊的席地而坐，有的铺块塑料布，干脆睡在摊子上。家里的人中午给送在摊子上一盒饭，吃饭也不耽误做买卖。这季节也正是狗伸舌头的时候，赚钱正是时候，白天时间又长，天气又暖和，一年中在外正是舒服时，不过个个都是黑脸包公，难见小白脸。中秋一过秋风凉，收罢秋，打罢场，马路市场成时尚，每逢赶集日，那真是人山人海，风起云涌，人头崭动，人声沸腾，农家的杂粮伴随着市场冬装，蹓一圈吃的穿的都有了。过罢中秋就是年，不觉年货都到位了，一个县的年就集中在这一个马路市场上，你说丰盛不丰盛？万紫千红年画新，金粉对联迎福春，吉星高照繁荣景，马路风光载前程。

　　一千九百八十年代的秋天，我们乘坐东风大客车去上海参观，从离石出发到上海外滩，马路市场发展劲勃，一去二三里，沿途尽市场，大到沙发冰箱，各种电器形成走廊，繁荣无限好，昌盛展雄风，到了河北、山东、安徽、江苏那马路市场更是风景这边独好，看的人眼花缭乱，买的货爱不释手，中华就是发展了，国家就是强大了，再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时代了。

　　老王是做黑白铁皮的老师傅，看见这马路市场的经营有奔头，干脆改了行。在这马路市场上卖开了五金，捎带的卖些鞋。脸被晒得黑黑的，两只粗糙的手，总觉得做买卖比做黑白铁皮有利，后来改行卖成鞋。他也会算账，跟上机关的车去太原鞋城拉几箱鞋，回来也是干賺不赔。一直在摆摊中老去，后来就成了摆摊老人，在县城买了房，过上了老有所乐的新生活。

　　安徽小姑娘，圆圆的小脸，风吹得和松树皮一样，站在这街上，肩上背上搭着尼龙绳，也不喊叫，悄悄的在做买卖。过了几天她也进入了马路上画好的摊位中。慢慢的她变换了经营的品种，她增加了调料摊，调料的种类越来越多，有了电动的磨调料机。又过了几年，她鸟枪换炮了，有了门店了，开成了副食品门市了。几十年过去了，发展的门市更大了，她仍然坚持在扩大经营范围，人虽然脸上有了皱纹了，小姑娘变成老婆了，她一手抱着了孙子，一手数着票子。她就是从这马路市场里发展起来的。

　　温州小伙小红，在马路市场上是卖老鼠药起步的。每天能遇见的就是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拉着一个大竹筐，里边放着几个死老鼠，老鼠好像是做成的标本，因为他天天拉着也不腐不臭，总是干净的，说明是经过处理的标本。身上的挂包里放着老鼠药。每天晚上在廉价的旅馆里分装老鼠药，白天来马路市场上卖。卖了没有几年，他也卖成了杂货，各种南方的调味品，还有各具特色的南方干制菜，发展的很顺利。后来在恒丰有了商铺，有了从老家引来的媳妇，小两口经营的风生水起，买卖兴隆，事业有成，财源滚滚。夫妻二人，一个主内，一个跑外，内引外联，经济壮大。这些成功者都是当年马路市场上的弄潮儿，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卖老鼠药的小伙子现在也快变成老头子了了。我有时候也还去他那里看一看，回忆他卖老鼠药时的光景。

　　那些有心计的南方人，来了吕梁山上一看，说我们这里山光秃秃的，天灰蒙蒙的。可是几年的马路市场就不想离开了，在这里赚了钱回南方去盖楼房，开超市，走上了富裕的道路。我们现在还能认识那些从马路市场上发展起来的熟悉面孔。他们的智慧和耐心从马路市场走进了商场是非常难能可贵。

　　如今社会发达了，有钱人开了大超市，商品多了，买卖大了，一个大超市可以有能力控制一个地方的特价了。昨天鸡蛋还三元多一斤，今天就变成了六元多，超市一出价，社会紧跟上涨。至于超市的套路就更复杂了。因为他毕竟不是马路市场上的一个人了，他是一个利益集团了。前天我碰巧见了楼下干洗店的老板，我问她，怎么多时不见了？她慷慨地告诉我，生意不能做，做了一年，缴了门市租赁费，啥也没有了，白干了一年。一年门市房租三万元，还有物业，水电费，还有各种税费，缴了人家的，就没有自己的了，在城里小本生意只能给房主做个好事。所以不做了，还不如回家闲坐着，不赔不赚也省事。昨天去理发，和理发的师傅边理发，边聊天。我问她，你今年的营业收入还行吧？她很利落地回答我，根本不行，一年房租两万元，再加上各种费用，受了一年看来是赔了，估计将将究究够房租。看来城市是城市人的，城市人用地皮就盆满钵溢了。

　　看来做小本生意的穷人，还是钟情马路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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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陈久平，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岚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西岚县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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