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穴书评｜寻隐者成了隐者，异乡人还得归乡（2177字/6分钟读完）

作者：Jay

校对：LIT.CAVE 编辑部

配图：Online

《寻隐者不遇》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04月

作者：尹学芸

本书简介

本书是鲁迅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得主尹学芸全新中篇小说集，收录了尹学芸最新力作《寻隐者不遇》《喂鬼》《苹果树》《望湖楼》《比风还快》。

尹学芸的小说执着于一遍遍淘洗生活，从乡村到城市，从农民到知识分子，从工人到基层官员，叙述世事变迁和人情沉浮，书写人性的幽明、疏离与和解。

寻隐者不遇，这原本是唐代苦吟诗人贾岛的一首诗，其有名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句诗，落在尹学芸的同名小说《寻隐者不遇》上，是恰如其分的。

读一篇好的小说，就像是一段「寻隐者不遇」的旅程。

小说《寻隐者不遇》收录了尹学芸五部中篇，尹学芸是60后作家，创作和发表的文学作品有二百万字，单是读她的文字，一股清丽洁净的感觉，与其说她不像一个「老」作家，不如认为，这是她字里行间的一种压不住的「归隐」向往，以及「出世」的精神气质。

那么，以这样为基调的小说，是不是故事性很弱，又有点庄周梦蝶般玄乎？正如这本书封面设计的寡淡风格所呈现的，读起来云里雾里？

其实恰恰相反，这五篇小说的完成度是非常高的，每个故事单独去读，都能读出不同的兴味。

第一篇同名小说《寻隐者不遇》的情节确实有点寡淡，它讲一个寻隐者最终成为隐者的故事，小说写都市女性那种欲盖弥彰的情欲，以及人物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小说背景放在互联网时代，微信和百度进入小说语言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作者在都市男女的人物塑造上还是有些欠缺的，至少跟当下的都市男女有点距离，可以看出，作者对这篇小说寄予厚望，却也似乎有点用力过猛，苏梅、薛小梨、李寒武身上有一种刻意营造的都市气息，他们的寻隐，也略显生硬。

当然，这只是个人读后感。除开第一篇不谈，后面四篇，都是故事性极强的。

首先，尹学芸的小说有浓厚的烟火气，这跟阿城那种民间百态的烟火气不同，尹学芸对官场人物的描写入木三分，而官场中的人际关系和权力博弈，又是她内心反感的，所以，她这几篇小说的主题很大程度上是在表达对权力的逃脱和回避。

《望湖楼》中，陶大年当官退休后闲来无事，于是找以前的朋友请饭局。这一顿饭不打紧，吃的却是鲨鱼脊背肉做的益寿粥，饭局上假装喝醉，仗着那点权力和面子，账单当然落到别人手里。

陶大年的同学贺三革，是饭局中地位极低的一位，却接过了结账的任务。因为没带够钱，他骑自行车回家拿钱，在一段山路上发生意外，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摔出个半身不遂。

一顿饭局，折射两个家庭的生活面貌，陶大年为下一顿饭局发愁，贺三革却成了久卧病床的人，脸跟纸灰一个色儿。

故事最为精妙之处，陶大年喝醉后，顺理成章地坐了尚小彬的车，作者通过陶大年老婆之口，说尚小彬是「狐狸精」，我们也不妨理解，陶大年吃这一顿饭，明面上是叙旧，暗地里是找个正当理由满足内心深处那点情欲。

在这里，所谓烟火气表现为人情冷暖。作者没有停留在对退休官员陶大年的批判上，而是又设计了一场饭局。在这场饭局里，他们收到诈骗短信，短信内容是贺三革儿子向他们求助。

小说结尾本来有点「皇帝的新衣」的意思，但作者还是诚恳地写出了这帮人内心的愧疚。

尽管对于小说的理解是因人而异的，然不仅是《望湖楼》，另外几篇小说的结局作者都是要写到底的。

譬如《苹果树》，作者写一棵普通的苹果树成为村里的「神树」，每逢它生日甚至惊动县公安局，几条马路车满为患，这已足够。可是，结尾又添一笔——主人公儿子梦见苹果树说「我很累，儿子，帮帮我。」

倒不是说多余，只不过，这样少了解读的意味，更像寓言了。

第五个短篇《比风还快》也写官场，以一个乡村通讯员的视角，去写城镇里的官场变迁。

主人公经历了「远离官僚、遇事找亲戚走关系——接近官僚、忽略亲友人情——再次远离官僚、后悔醒悟」的心路历程，所谓「比风还快」，大概是说那些坐在权力位子上的人总是朝令夕改，见风使舵。

作者讲故事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未免太完整了些，如果小说是向我们的人生提出终极问题，那么，作者似乎想给出答案。

当然，这并不影响小说的可读性。

五篇小说中，《喂鬼》最值得多层次解读。

主人公为了逃离干妈的葬礼仪式，在一名网友的帮助下，去云南旅行。主人公反感农村里的封建迷信，也讨厌那里的封闭落后。最终，不得不参与干妈葬礼仪式，原来，喂鬼只是个极为简单的仪式，不到一分钟就完事，他们只是需要她当官的身份。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干妈的葬礼是民间民俗的「幽灵」化身，对主人公的生活如影随形。「我」刻意逃避，试图去一个陌生的、近乎不受现代文明影响的边郊地区寻找安宁，只不过「我」的到来，导致网友发生意外而死。

网友是主人公的灵魂伴侣，两人见面时，没有了在网上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网友的死亡，也宣告了「我」寻找安宁的失败，而且给当地造成了悲痛——「我」的网友，是某项目工程的负责人。

倒回去看，《喂鬼》跟《寻隐者不遇》有异曲同工之妙，后篇是寻隐者最终成了隐者，而前篇的异乡人出走失败，导致自己的灵魂伴侣遇难。

这么说可能有点牵强，大体上，我们是能读出作者在情节推进中对人物情感的精细铺排，从这方面来说，五篇小说都是成熟之作，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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