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生活不被赶着走

如果把手机地图一缩小，广西的北海半岛就找不见了，但步行走起来，并非感觉的那么小。不骑车也不搭车，步行倒可选林荫步道。走得慢，也有慢的别致，奇树异果纷呈，可以近看“见过猪肉不见猪跑”的大榕树、幸福树、木棉树、银合欢树以及瓜栗（发财）树、柚子树、枇杷树、菠萝蜜树、龙眼树……北方昂贵的盆栽，这里遍地皆是。那不是一个巨大的菠萝吗，细看才知道是一座门卫的房子，这在北方不曾见过，而南方各种水果给生活打满了烙印，是艺术来自生活的恰好印证，要好好地一路欣赏，就需要慢节奏、细品味。如果乘车走在大马路上，这些都会一晃而过。

老城区的一条老街，则干脆把两轮、三轮、四轮的车辆都挡在外面，开辟了纯然步行闲逛的空间和时光，渴了可以10块钱开一个青皮椰子喝，或者4块钱立等一大杯现榨甘蔗汁，饿了就随时走进一家美食店，有2块一只做好的鲍鱼、10块钱12只小生蚝、5块钱的虾饼，原以为游客云集之处消费必定奇贵，不料物美价廉的美食奇玩这里尽有了。

金滩的渔业也还是那么原始，渔民从渔船肚子里舀出两筐鱼，烈日炎炎下挑到岸上的村子里，有的随身带着秤盘，途中可以随时卖一些，没有秤是不卖的，三条不大的新鲜黄花鱼仅需四十元左右，还有水果市场的水果，都比网购便宜一半。老街、金滩、银滩，还有冠头岭皆可免费闲逛，沙滩值得天天去，现在即可下海游泳，但丢弃的塑料袋、饮料瓶、泡沫板也零星可见。也可自行体验半夜赶海的乐趣，但更要注意海蛇、海蜇、海鳗的危险。

足见，悠闲的时光里也并非悠闲。林荫步道也并非安然无恙，上天入地疯长的老榕树的枯枝偶尔突然砸下来，吓人一身冷汗。如此天气，平常一动就也会一身热汗，如同蒸桑拿，洗过的衣服不易晾干。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没穿长衫长裤或者没戴遮阳帽，一不小心还会被紫外线“灼伤”，而不像北方在雾霾遮蔽下可以尽情晒晒太阳。这里，有潮湿、紫外线的缺憾，也有衣服、取暖、桑拿费用的节省。

此时为清明前夕，亦如北方的夏天，但温差没那么极端，深夜也有蟋蟀诸等的合唱，静夜里的热闹犹如北方的夏夜。清晨或傍晚总有一只噪鹃一声比一声高而短促的“我噢———我噢——我噢—我噢”孤独叫声，耸立于其他鸟群的叽叽喳喳中，直到淹没在繁忙的机车轰鸣里。据说住宅区草地的蜗牛大如拳头，而我还没见到，倘是真的，蜗牛速度居然够“牛”。牛顿、爱因斯坦……一生只忙于一两个问题，蜗牛般的一生，看似一闪而过，没有常人过得充实，但他们遨游的世界里的趣味和多彩，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北海大道两旁香樟树上枣树那样的小黄花，香味溢满大街，也不是坐在车里能饱享的。倘无现代文明产生的尾气、饲料的臭味及其他废气间杂其中，那该多好！步行在接近人造“海枯石烂”的路上，果然看到建筑工地高悬着“起步就要提速，开局就要争先”的巨幅标语。

人的出生是盲然和或然的，生前并未带着某种目的或使命，甚至是向死而生。人类急行军究竟要赶往哪里？诚然，人们在生后死前的人世环境里被迫不断设置目标，发展出各种“赶脚”的途径，但今人比古人，生得幸福了多少，去得安然了多少……正如急匆匆的海浪，在游人眼里是奇观，而对渔民可能就是灾难。

海水和海风，在耳畔回荡……光脚趟着海水，步行二三里，边挖螃蟹——感受一场触碰“生态”的劳动的难忍。它们都是人们赶海的牺牲品，即使是顺势返回水里的幸运者，也仍然可能随时落入更大家伙之腹……但那丝毫不影响它们短暂一生中悠闲自得的快乐。一只蚂蚁拖动一粒食物返回洞穴的快乐，不亚于一位渔民出海打鱼满载而归的喜悦，只要生活不被赶着走。

走的有快有慢倒也是常理，但快慢极端不均的行军，将孕积更大的危险。据考，今年3月15日刮来的沙尘暴起源于一个北方小国，空气、瘟疫之类是无论国界的。纪录片《阿尔卑斯山求生记》有个警世的启示：即便自然界的丛林法则里也有互助现象，也有符合人类价值判断的合理成分。的确，宇宙、地球是一个整体系统，本来就不可分割，只是人们从各自的侧面把它切割取舍了。

后进久而久之必将成为先进的羁绊，必须整体前行才好，可是有人不愿意关注帮助后进，后进有的也不愿意改变观念和习惯。很多时候，把命搭进去也未必能救人一命，费尽口舌，该走的弯路一米都少不了，而有时改变命运则可能一个念头足也，最好的效果是亲自碰壁。今天社会提供的规则足够生存之用，除非自己不想走路或者总是设法去践踏或绕行。其实，只要不被赶着走，沿着路怎么走都行。

快与慢行进的协调，更重要的在于社会秩序，秩序治理的最高境界是信用！抵抗新冠瘟疫一战，一贯号称法律优势的西式治理，在政策常见的东方秩序面前，相形见拙。在网络时代，一切遮掩很快会成为掩耳盗铃之举。制度及其后盾权力、武力将不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因为它们背后的最终抵押都是透明公允的信用，如果诚信、信誉体系遭到破坏，一切都将崩溃倒塌。只要生活不被赶着走，信用及奠基其上的互动关爱，也许会取代其他手段，去管理未来的世界秩序……（2021.4.1夜，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