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蓝领区”建音乐厅，是啥结果？
在城市“蓝领区”建音乐厅，是啥结果？
原作者 / Farah Nayeri
翻译 / 林楠
在2015年以前，大多数到巴黎举办古典音乐会的世界级乐团和独奏家，通常选择在普莱耶音乐厅（Salle Pleyel）演出。普莱耶音乐厅是一个富有艺术装饰的音乐厅，位于巴黎高档的富人区第八区，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来听音乐会的人大多数是衣着整洁、殷实富有的中老年阶层。
法国巴黎的普莱耶音乐厅内外
今天的情形已经不同，顶级乐团和表演家喜欢在巴黎爱乐音乐厅演出。这个音乐厅可容纳2400人，位于巴黎东北角的工薪阶层聚集地——第十九区。
在2015年1月巴黎爱乐音乐厅启用之前，人们普遍担心古典音乐的老牌听众不会愿意前往“蓝领区”听音乐。“这很冒险，我也在担心他们该如何把听众吸引过去。”德国易北爱乐厅总经理兼艺术总监克里斯托夫·利本-塞特（Christoph Lieben-Seutter）说：“我们都在问，‘这能行吗？’”
“结果真的可行。” 利本-塞特说：“他们真的成功吸引了新的人群，是来自本地区而稍年轻一点的听众。巴黎爱乐音乐厅把票价定得非常合理，这个做法起了很大作用。”
巴黎爱乐音乐厅内外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巴黎就有建造大型音乐厅的计划，但提出之后一直搁置。1989年，一座大型歌剧院在巴士底广场落成。六年后，巴黎音乐城（Cité de la Musique）建成。这是一组音乐建筑，位于巴黎市边缘的拉维列特公园内，靠近郊区庞坦，包括有一座900座的音乐厅、一座乐器博物馆。又过了20年，巴黎爱乐音乐厅在这里完工，成为音乐城的一部分。
2015年1月，巴黎爱乐音乐厅开幕演出
在巴黎爱乐音乐厅开幕音乐会后，《纽约时报》乐评人安东尼·托马西尼（Anthony Tommasini）这样写道：音乐厅“从第一印象来看，在声学设计上神乎其神”，也指出“其真正的效果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全面显现。”
托马西尼回顾了建造大厅时所遇到的各种挑战，最后总结说：“如果音乐厅能够发挥出自身的潜力，这个原本冒险的举措将会是一项重大突破。”
巴黎爱乐音乐厅开放参观日的乐迷排队长龙
如果没有巨资注入，这个俯瞰巴黎拉维列特公园的巨型音乐建筑既不会存在，也无从运转。
这个不规则的建筑是由“普列策奖”得主让·努维尔（Jean Nouvel）一手设计的，造价3.86亿欧元（当时约合35亿元人民币），比预算翻了一倍。资金来源当然是纳税人的税款。
巴黎爱乐音乐厅总经理洛朗·培尔（Laurent Bayle）表示，音乐厅每年获得政府拨付的约4000万欧元（约合3.1亿元人民币）的财政资助，另外音乐厅自身能获得4500万欧元（约合3.5亿元人民币）的收入，其中四分之一是来自赞助和租金，其余则是票房收入。
每年约有115万人次前来购票，观看各类音乐会（古典、流行、爵士、新世纪音乐），也有参观展览和博物馆、出席会议和讲座的，音乐厅还为学生和年轻家庭的夫妇开设各类音乐研习班，等等。
巴黎爱乐音乐厅的儿童音乐班
培尔先生回忆说，在建造期间，“有许多人说这个音乐厅地点太偏了，因为大多数古典音乐的听众住在巴黎西区，那里是贵族阶层和年长人群的居住地。”他说：古典音乐“往往被定义为精英艺术，而且受众多年龄偏大者的喜爱。”
然而巴黎爱乐音乐厅建成后，之前的一切怀疑都被证明是错的。培尔先生指出，若把各种类型的音乐会都算上，主大厅的音乐会平均上座率是95%，而位于高尚地段的普莱耶音乐厅以往只能保持85-90%。原因是后者的观众主要来自富有的巴黎西区，而爱乐音乐厅由于活动多元化，吸引的是整个巴黎市区乃至近郊的观众。
“当然我们不会专注于古典音乐。” 培尔先生解释说：“如果你每年大厅小厅举办500场音乐会，而每场都坚持演奏十九世纪的古典曲目，那么你看到的结果就是——天天遇见几乎同一批观众。”
2016年在巴黎爱乐音乐厅举办的摇滚乐队
the Velvet Underground 展览
门票的定价也是一个重要因素。约有一半的音乐会门票，价格在40欧元（约等于312元人民币）及以上，另一半则在30欧元（约合234元人民币）及以下。最贵的古典音乐会门票则在100-110欧元（约合780-858元人民币）之间。当然也有例外，每年有两到三场特别热门的音乐会，门票价格会高达160欧元（约合1248元人民币）。（相比之下，上海的音乐会门票价格是离谱了——译者按）
巴黎爱乐音乐厅的参观者络绎不绝
在巴黎和汉堡双双建成了大型音乐厅的压力下，伦敦也着手开建自己的大型音乐厅。由伦敦交响乐团的新任艺术总监西蒙·拉特（任期即将结束的柏林爱乐艺术总监）领导的新音乐厅正在筹建。预计建设成本为2亿到2.5亿英镑（约合17.7亿至22.1亿元人民币）。
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伦敦交响乐团驻地）总经理尼古拉斯·肯扬（Nicholas Kenyon）表示，巴黎爱乐音乐厅开放后，他感到“有了支持，安了心”。因为对大型音乐场地的需求“不仅仅是我们演出方的一厢情愿，也是欧洲范围内各方面的普遍需求。”他指出：伦敦有“几座历史性的大厅”，但是“在建造21世纪音乐厅这件事上，我们的理念就落后了。”
他把巴黎爱乐音乐厅的大堂的音响效果称作是“极大的成功”，但是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巴黎爱乐音乐厅的“周边和位置”有点不太能吸引他特意过去。关于音乐厅位置的缺陷，他的说法是音乐厅最好能建在大街边上，可以吸引八方来客，然而巴黎爱乐音乐厅建在公园里，从大街上走进去还有一段路。“好像要折腾你一下才能走到。”
巴黎爱乐音乐厅建在公园里
除了建筑方面外，古典音乐从业机构在世界范围内的共同挑战还在于，对35岁以下的观众缺乏吸引力。巴黎爱乐音乐厅秘书长于格·德·圣西蒙（Hugues de Saint Simon）表示，音乐厅正在力图用数码技术吸引这批人。音乐厅的直播网站每年会免费播放60场音乐会，六个月内都可以重复点播。每个节目都吸引了数以万计的点击。
巴黎爱乐音乐厅总经理培尔先生说，音乐厅要设法成为年轻人经常光顾的地方，就像博物馆那样，要配备餐厅、咖啡馆和电影院，这样才能诱惑新人和年轻人来观看音乐演出。
最后，他表示：“古典音乐有着强大的优势，在21世纪也能继续推进。因为一旦涉及到真人表演类的艺术形式，公众就会舍弃电子产品，转向对真实现场感的需求。”
巴黎爱乐音乐厅总经理培尔（左）
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前总经理林宏鸣合影
（英文稿原刊2017年11月29日《纽约时报》）
本文翻译者介绍
林楠，欧洲多种语言翻译，1989年生，上海外国语大学法语学院本科毕业生、硕士研究生，曾两度留学比利时。欧洲古典文化爱好者，《乐队街》公众号志愿服务者，曾为本公众号翻译了很多外文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