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好赚的时候，你卖过尿吗？｜白水·早茶夜读598
598| 读城记2020
文/ 白水
27岁，诗人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白水。自读城起，我一直在主题书里找和平时吃喝能勾连上的内容，这次可以往下聊聊了，聊聊屎溺。
前些日子，在社交平台上闲晃得勤，意外看见许多人在推荐电视剧《无悔追踪》。吃饭的时候，便看一会儿，有一个镜头，大概是在第三四集的样子，冯静波和刘亚琴一早在院子里碰见了，俩人在院子里的下水旁，一个倒夜壶，一个刷牙，弹幕里都是问号。可这有什么呢？我还吃着饭呢，一样饱了。
饭后闲翻书，拆开陈思呈女士的《私城记》，这是一本回乡书，写的都是她有印象的小时候尝过见过的，如零食、甜水、谚语、时俗，零零碎碎细细腻腻。书里有一篇《花木掩映下黑陶罐子》，名字雅得像要写曾祖辈传下来的清供，说的却是卖尿的事情。
在八十年代初，吾乡每家每户每天都有一项工作，是卖尿。
我知道处女座掩鼻而去。可是在回忆中，每天早晨，我坐在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吃早餐，听得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尿……哎”，声音苍凉淡泊，带着无端的厌世和轻微的羞耻。而每一家的祖母或者婶婶，闻声便从花木掩映的天井后面款款而出，端着自家的那个黑陶罐子。这样的情景，每每想起，总觉诗意。
我甚至能听到，她们一边对那罐尿讨价还价，一边顺便交流一下各家诸事，仿佛一罐尿在那个早晨具有重要的外交意义。……
那罐尿本身也大有文章。每天来收尿的人不少，买方和卖方都有很多选择，市场标价也不十分明晰，有时候一罐尿到底该卖三分还是两分，都要讨论很久。
一罐尿到底该卖三分还是两分，都要讨论很久
林宝生绘
俺生得晚，没赶上，读完，竟觉“古风犹存”，像在看《梦粱录》。这本南宋人写的书里，提到过这样一节：
杭城户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每日自有出粪人去，谓之“倾脚头”，各有主顾，不敢侵夺，或有侵夺，粪主必与之争，甚者经府大讼，胜而后已。
在宋代，至少到了真宗朝，就是电视剧《清平乐》男主的爸爸那时候，在开封或是临安，民众的屎尿是归街道司管的。这街道司类似首都市政，修治街路，清洁路面，以及保持道路畅通等等，都是它要管的，虽然职位不高。而且，有人把屎尿垃圾弄到街上，不只事主要罚，主司也可能同罪的。（依《宋刑统》的规定，“其有穿穴垣墙以出秽污之物于街巷，杖六十。直出水者无罪。主司不禁与同罪。”）
随着所谓的市民阶层扩大，城市卫生管理越来越受到重视。因为快递收得多了，前几天，联系上一家收废品的，听他们说，北京实行了垃圾分类的新法子。我说，那也得先在你们这分一茬，分个能卖钱的和不能卖钱的，那个，纸壳儿多钱一公斤？
中国古时候有个诗人叫做黄庭坚的说过:“庖丁解牛妙世故，监市履狶知民心。”往根儿上刨，说的还是“道在屎溺”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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