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起一行：胡子宏生命日记（164）：唉，外面是雾霾，身上是水肿
（一）
今天的雾霾似乎是今年，甚至是近几年，最严重的一天。我浏览到一个消息，说是晚上7点多雾霾达到了顶点。果然，还没有到5点，外面的天空就逐渐黯淡起来，夜幕就这样灰蒙蒙地提前到来。
房间的微米空气清洁机在呼呼地运转着，这是一个空气清洁机销售点送来体验的。有这么一个东西，我感到内心稳了很多，因为我很多时候是鼻塞的，尤其是睡眠中，鼻塞了，就要用口腔呼吸，很快就口干舌燥。如果空气不够好，嗓子里就会有污浊的痰，舌面上就会布满黑乎乎的疙瘩。今天雾霾天气，开着空气净化器，房间里的雾霾指数竟然达到160多。微信上有消息说，华北局部的雾霾竟然达到了1000多。
唉，外面是雾霾，身上是水肿。昨天下午睡醒一觉，下巴的水肿没有了感觉，也就说说，没有了胀痛的感觉了。可是，今天下午四点多，我睡醒一觉，神智最为活跃的时候，却觉得右侧下巴的淋巴结在肿胀，轻微地触碰，就感到了疼痛。唉，估计今晚又睡不好觉了。
懒得起床，就把笔记本搬到了被窝里，背靠着枕头，然后敲字。这是我得病以来，第一次抱着电脑敲字。依然是鼻塞，口干舌燥，此刻我没有开空调，空气增湿器在呼呼地开着，灌满水，一个晚上，那满满的水就蒸发完毕。有了这个东西，我的鼻腔似乎不那么干燥了。
一天的生活，然后是乏善可陈。跟昨天没什么区别，依然是20多个小时在床榻上度过，看手机，看电话，睡觉，吃饭，喝药，每天都是这样的节奏。实指望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可以去散步，不料，下巴的水肿成了身体的负担，没法出门，即便是出门，又害怕出门之后水肿加剧。无奈，只好熬下去。
（二）
早上睡到7点多，但是懒得动。妻子做了米粥海参和鸡蛋羹，让我趁热吃。我告诉她，眼下我是不能趁热吃的，热了，吃着就不舒服。妻子津津有味地吃了饭，然后就收拾。我呢，不慌不忙地吃米粥里的海参。海参倒是很烂糊，但是吃在嘴里实在是没有味道。唉，眼下，我吃什么有味道了，如果不是维持生命的运转，免得身体衰弱，眼下的一切的食物，有哪个让我喜欢呢？
吃了海参，然后就是鸡蛋羹。我把鸡蛋羹用勺子搅碎，然后用勺子挖着吃。每次都往嘴里塞五勺子，然后看电视，转移注意力。很多日子了，鸡蛋羹就是这样下肚的。
吃药，先把药粒或药丸塞到喉咙前，然后小口喝水，使劲咽。即便如此，总会有些小药粒成为漏网之鱼。我记得身体恢复好些的时候，一袋药粒倒进口里，使劲一咽就全部下肚了。如今，喝药成为一件艰难的事情。除了吞咽不好，呼吸也很关键。因为鼻塞，鼻腔是不能喘息的，把药粒放到嘴里后，必须赶紧下咽，否则就没法喘息。喉咙也是用来喘息的。如果呛，口里的药粒会喷出大部分，那种滋味很难受。
水肿在挤压着喉咙，我在喝营养液的时候，忽然发现，使劲咽一下，不会把全部的液体都咽下去，总有一些残液留在喉咙的上面。这时候，我只好仰起脖子，使劲吞咽一下。以前以为水肿只是下巴有一团软软的脂肪堆积着，现在才知道，它会发硬，会有肿胀。尤其是，这样的煎熬，将会持续一段时间，事先勾勒好的轻松，几乎成了泡影。
中午依然是挂面汤。今天开始，又开始喝牛尾骨汤。妻子买来了牛尾骨，熬汤。我的蛋白粉和挂面，都是由牛尾骨的汤来陪伴。实际上，对我而言，什么汤都没有感觉，鼻塞，闻不到味道，味觉被破坏，尝不出味道。让吃什么就吃什么，争取完成妻子的任务就可以了。得病后，我已经下降了30斤，至少未来两个月，我的体重不会增加。
吃了挂面，依然是喝药啊。折腾到两点多，午饭的任务再度完成。我关掉电视，然后就躺在床上，听着罗辑思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四点多醒来，就感到下巴右侧的水肿有些胀痛了。无奈，只好熬下去。
（三）
围绕水肿，一些朋友提了建议。衡水的病友在喝西黄片，今天妻妹给我买了，小小的一瓶，30多元，一顿吃完。还有人建议敷土豆片，结果试了试，贴不上去。水肿不怕，只要让我没有不适的感觉，不肿胀就行。可是，这似乎也是奢望。无论寿命如何，看来，该吃的苦一点都不会错过。
真是一言难尽，我的治疗怎么如此多的痛苦？放疗伊始，我就有口腔和喉咙的痛苦，吞咽困难。后来，颈部四周的皮肤都大幅度溃烂，让我吃尽苦头。现在的水肿痛苦又是超过了别的患者。每一步的治疗都是对我提出了考验。
无论如何，我依然要感恩这个世界，感恩我的医生，感恩给我提出各类建议的朋友。尽管很多拍脑门的建议确实显得很简单、仓促乃至鲁莽，但大家都是以一颗善良的心，来给我真心的关怀。
晚上，我还会吃一碗挂面汤，然后喝药，灌下一碗中药，同时会看电视。也许，小子也来凑热闹，看看电视的科普或自然节目。看到小子，我会情不自禁地嘿嘿地笑起来，这半年，小子长胖了，长高了，但是似乎还是那么幼稚。
1月16日的此刻，大儿子就从北京返回，我们全家又将团圆。这样的生活，对寻常人家而言，应该是最平常的风景，但是对于一个癌症患者，每一次团圆，都是最美的人生风景。
熬下去，享受更多的团圆，享受更多的风景。
胡子宏，供职于河北邢台市文联，毕业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 河北作家协会会员，20多年来，在全国400多家报刊发表200多万字的散文随笔。作品有8篇次入选8册大中学课本、阅读教材。2016年7月罹患鼻咽癌，治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