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狗眼里的春天第二部（34）
你起初虽然微小，终久必甚发达。
from 《圣经 · 约伯记》
翌日，我和惠姐一大早就来到教体局。因为关系基本上都疏通了，所以事情办得很顺利。我们给慕容科长递交了情况说明书，他说要交一千五百块钱——我忐忑了一晚上，害怕他们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六千甚至七八千块钱，真要那样我们可就白干一场了——听说交一千五的时候，我惊喜得差点欢呼起来，看来亲爱的陆校长在其中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正要交钱，惠姐偷偷踩了我一脚，我一愣，掏钱的手马上缩了回来。
惠姐闪着两颗大黑眼珠向慕容科长诉起苦来，慕容科长，我们到现在也没招到几个孩子，房租水电、劳务开销一分都少不了，是挣是赔现在都很难说，一下子要交这么多钱，好吓人呢，能不能通融通融少交两个啊？
慕容科长早就从我脸上的表情看清了我们的心理，知道惠姐是讨价还价，就故意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唉呀，我知道你们创业不容易，有风险，也想给你减一点，可是没有办法啊，这上边有明文规定的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惠姐体味到对方的虚伪，便笑眯眯地盯着慕容科长的脸说，你扯白，这么大个领导，怎么可能这点小权都没有呢？这话明显是激将法，不过惠姐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所以慕容科长尽管听出话里有软刺，即便心里不痛快也不好发作。
小王同志真会说笑，我一个小科长能有几大个本事呢？只能按制度办事，能照顾的其实已经照顾了，你懂的。嘿嘿，千万莫再难为我了。
惠姐见他又把话逼回来了，干脆连嗔带娇地耍起了小赖，我就是懂才晓得你手上一定有这个权力。又不是生人，关系摆在这儿嘛，再说我们还要审批学校资质，以后还要常来常往的嘛，法网柔情，我晓得你不是那硬心肠的人，少一点，少一点呗。
慕容科长真被惠姐以柔克刚了，如果不减免一点就好像他在这个人情网中间没有发挥作用，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好像痛下狠心的样子对我们说，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按一放到底的政策执行吧，一千块，不过，你们出去可不能乱说呢。
惠姐心满意得，忙不迭地应道，晓得晓得，我们的嘴严实得很，绝对不会乱说的，您放心。说完跟我会意的交换了一下眼色，我马上去交钱。
职社科办公室除了慕容科长还有一个姓徐的科员，他给我开完收据后出门去上厕所，我瞅准这个机会将一条用报纸包起来的软中华香烟塞进慕容科长的抽屉里，他瞥了一眼门口方向，迅速把抽屉合上，可能因为紧张血色都涌到了脸上，一会儿才悄然褪去，他不自然地笑着朝我们点点头，惠姐和我就起身告辞走了出来。
惠姐真是一个谜，她身上发生了很多让我感到吃惊的变化！以前的她怯懦、温婉、善良，而且没主意，如今善良热诚的本性未改，变得更加端庄稳重，做事沉着果断且身段柔软灵活，某些时候甚至还有些霸蛮，对强硬和柔和之间的分寸拿捏得非常好，就拿今天来说吧，谁能想得到跟慕容科长还可以讨价还价呢？而且她说的那些话假如换做是我说的，慕容科长肯定会发火。还有一点，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独特的女性魅力很迷人——无论男女都喜欢她。如果不是她在背后支撑和筹划，我的办学梦只怕早就折戟沉沙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依赖她，越来越不想离开她了。
不管怎么说终于跨过开班的最大障碍了，我如释重负，心像从一种窒息中透出一口气来那样的感到舒畅。
姐，不会再有人来为难我们了吧？尽管已经把事情理顺了，我还是感觉有些瑟瑟缩缩的，就像惠姐说的，这个死结解开了，下一个也许就来了，我隐隐担心解下一个结的时候她可能就不在我身边了。
惠姐一下就看穿了我那点小心思，笑着说，应该不会了，即便有也不怕，我会帮你的。
她的话让我感到极致的快乐也释怀了，我愿意有那么一个人清清楚楚的了解我，如果不懂我，爱和体贴就是隔靴搔痒。憨子和猴子他们都爱惜我，这些爱惜多少有些盲目，从小他们就没看清过我，现在更不可能看清吧。只有惠姐能看透我的心，阳光的也好阴暗的也好，在她那里都一览无余。
我想第一时间回学校，惠姐这时却提出要回东州，沸腾的情绪即刻就冷却了，我失落地望着她半天不说话。见我这个样子，她用一个指头在脸上划着羞我，你看，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哭丧个脸干嘛？舍不得姐走啊？
嗯，我点头，大胆地直视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她碰到我热辣辣的目光，脸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但也就是一会会儿她就恢复到平常的那种淡定神态了，好几天没上班，这边事也办好了，再不回去张欣会有意见的。你放心，这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各人有各人的事，再说惠姐已经将我送佛送到西了，还拽着不放太说不过去了，行，那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吧。
她噗嗤笑出了声，你要请我吃早饭还是午饭？吃早饭嘛晚了点，吃午饭嘛又早了。
我耸耸肩脸上冲她做了个调皮的鬼脸，管它早饭还是午饭呢，如果不请你吃这顿饭我会羞愧死的——你帮了我这大的忙，我一点感谢都不表示下别人会瞧不起我的。
哟，你居然也学会这套虚伪的东西了。她故意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用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没有，我真的是诚心诚意的，姐。
好吧，你请我吃个早餐吧。
太寒碜了吧？怎么的也得把兄弟伙的召集起来吃顿大餐感谢你。
别了，等你真正发了财再请姐吃大餐吧
……
我拗不过惠姐，最后请她吃了一碗牛肉面，给她买了一张回东州的车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瞬间被掏得空空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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