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樱|我的父亲（十二）大结局 / 四六文摘

我的父亲（十二）

作者：咏樱

父亲住院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抽空过去陪一下他，就像晨子住院，他每天都会来陪我一阵一样。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但我知道，我们一直是同盟者。

这次住院，父亲住了一个多星期，做了各项检查。后来，住得不耐烦了，他想回家。“都是一些老毛病，治也治不好。每天要抽血、量体温，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实在太麻烦了。我的病好了，可以回去了。”

于是，我们只好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大概半年多，他又一次病倒，又一次住院。经过诊断，医生说他患有糖尿病。事实上，已经不年轻的他有一身的毛病：腰椎间盘突出、肾上有一个肿瘤、高血压、糖尿病等等。每次父亲住院，晚上都是母亲陪护。我一直很钦佩母亲的耐力和体力。她晚上要在医院陪护父亲，第二天上午还要回去买菜、煮菜。她知道我和弟弟都要上班，所以，没有什么大事坚决不让我们请假到医院来。

于是，白天我没课就过去陪陪父亲。陪他挂瓶、陪他说话。晚上7点多，弟弟下班回来，吃完饭，也会到医院陪陪父亲。他会帮父亲擦拭身子，换衣服。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父亲就像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小的时候，父亲帮我们洗澡，换衣服；现在，他老了，成了孩子，需要弟弟帮他洗澡、换衣服。

时间就是这样，我们都无法挽留什么。成长和老去、生和死，都在不断地进行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着时间缓缓流逝，带走一个又一个你亲近的人，最后，也会带走你！

“你看，一个人生病了多苦，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身边要是没有一个亲人怎么办？你还不赶紧找一个身边人，万一生病了谁来照顾你？”触景生情的母亲，又开始絮絮叨叨。

“没关系，要是生病了可以请护工，老是麻烦身边人也不好。”

“护工跟亲人哪里一样？人家是拿钱做事，哪里会用心照顾你？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体贴入微。”

望着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睛，我没有再说话。

而她依然在不停地说，一旦扯上一个话题，她就可以演绎出无数的话题。

父亲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精神了一些。我陪他在外面的走廊上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望着他长满白发的脑袋，还有坐在椅子上疲惫不堪的身体，我想起了小时候，他把我驮在肩头去看露天电影的场景；想起他带着我，在天还没有亮时跑步去送母亲上班的场景；想起他带着我上山采草药用我治病的场景；想起我住院的时候，他来给我送饭的场景；想起我被保送上大学的时候，他高兴地走到一张张桌前敬酒的场景……这些片段，此刻，如放电影般，一幕幕从脑海中冒出来。那时的父亲，是那样的高大、健壮，我觉得他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而现在，他虚弱得像一个孩子。

是的，他在老去，而我，也将走向沉沉的暮年。我们之间的陪伴不会很长久，但是，我们仍将互相陪伴着走完一段日子。

父亲出院后，家里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仍然是母亲和弟媳、弟弟之间发生了重大的口角。为了缓解矛盾，母亲和年迈的父亲，不得已暂时搬到外面去住。他们在一个小巷里，租了一间一楼的民居。

这个事件的发生对母亲打击很大，她的怒火和怨恨难以压制，需要时刻爆发出来。在她的眼里，她为了这个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想到，却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可悲下场。而我的父亲，无论母亲说什么，都不搭腔。我去的时候，他最多对我说一声：没办法，她不停地唠叨，也不嫌说话累。

对我母亲的性格，我有全面的认知和判断。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是可怜的，同时也有可恨之处：狭隘、偏执、自以为是、情绪无常。这些毛病抵消了她待人的好，让你怎么都对她爱不起来。她的情绪变化极大，上一分钟还是晴天，下一分钟就是晴天霹雳、大雨倾盆。

没有一个人喜欢靠近一只刺猬，母亲，硬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长满刺的刺猬。有时我会用充满悲悯的眼睛望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应该爱她的人，可是，我却无法靠近她。

我曾经写过一首诗歌来描述我和母亲的关系，题目叫《两颗孤独的麦穗》，里面有这样一节：

母亲，我们是两颗孤独的麦穗

有时我们相爱

彼此问候，满怀善意

更多的时候，我们沉默

被清洗的绝望，透明、纯粹

在家里，我们都没有办法和母亲进行冷静、理性的正常交流，因为她常常陷入非理性的状态，这让我们大家都十分苦恼。我常常会想，我的父亲，究竟是凭借什么样的意志力容忍了我的母亲一辈子？是爱吗？还是习惯，亦或是责任？

我想，这三者应该都有吧。这一代人，他们经历了更多的苦，所以知道珍惜，知道婚姻的契约一旦签订下去，就不能反悔，就是一辈子走下去。

父母在外面住了一阵，最后还是搬回了家。

一家人住在一起，无论是生活观念还是生活习惯，都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事事挑刺，那就无法和睦相处。允许别人按自己的意愿活着，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否则，家就成了牢狱。可惜，母亲永远都不会明白。

现在，我依然经常每周回家去吃一两餐饭。特别是周末的时候。如果没有回去，母亲就会打电话再来问：女儿，你在哪里？怎么没有回家吃饭？

每次回家，我一打开房门，常常是先见到父亲；而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父亲总是坐在沙发上，轻轻地问一句：你回来了？

有时一时找不到钥匙，开不了门，我就会着急地用力敲门，然后大喊：老爸，开门。

而他，总是颤巍巍地走来开门，然后在转身的时候，说一句：钥匙呢？又忘记带啦？你这个记性啊！

（图片来自网络）

个人简介：

咏樱，真名黄勇英，毕业于福建师大中文系，中学高级语文教师，福建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中国新归来诗人。现代诗歌文化艺术主编，诗意神州平台主编。已出版散文集《带爱上路》，诗集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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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歌文化艺术》编辑部成员

总编：杨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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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陈广德曹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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