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徐继明：寻找平衡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831】
河南南阳 徐继明
引子
孙子出生三年后才待米面客，在汉冢乡，恐怕我是独此一家，人都说人生三大桌，头一桌不会吃，谁说的？在我这首开先列，这不吃上了嘛；第二桌顾不上吃，告诉孙子，人关肚子不关，吃饱了再问案，咱客得待好，也能照常吃饭；笫三桌只有上那边吃了，别无选择。亲朋陸邻都请到，唯独两位远在贵州、成都的朋友，路途遥远，未能列席，但礼钱都己经汇来，而且比我原來的礼，高出一截。够朋友，若回来，我必请客，才显得咱哥们有义气，有人情味，有平衡感。
一
想再请的意思，我已透露给两位朋友，只是贵州那位老兄，老母新丧，回来耽误几天，加上乖孙在他那里，趁暑假好好哄哄，不准备回来，只好以后凑机会再说了；成都这位老弟，老母在家，回来是一定的，只是这事那事缠着，回来的有点迟了。疫情吃紧。来回都要经过核酸检查，上班前隔离14天，原打算多停几天，看来不行了。我电话和他联系，死活不应允，说是"没必要，过去了就算了，何必况再花那钱，咱哥们谁跟谁哩，不过那细。"我说"请吃饭是次要，主要这么长时间未见，到一块聊聊，掏掏心窝子，不来是看不起哥们！"第一天我到街，等到12点没來，第二天继续联系，继续等，11点半，终于来了。
小酌安排在一家小餐馆，两位陪客者都是铁哥们，菜不多，大冰盘满上， 鸡子卤肉和两个素菜，主请人胃不舒服，辣酒不开，喝几瓶啤酒算了。席间畅说欲言，以新闻开场，世间乱象，咋着不咋着，猛一咋着又咋着，张家长，李家短，王家媳妇遭难产，有声有色的述说了一通。宴席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老板一结账，菜和饭，一共150元，菜剩一大半，只有打包了，各打饱嗝，那叫一个美，我从中体会到了平衡、和谐的感觉。
二
世上事就是这样，人情事故，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也就是约定成俗。吃干饭看历头者，你可以不请，谁让你没来呢？对方也不会说什么。但你这一请，这叫个够味儿， 按套路出牌，有来无往，非礼也，属于俗家上乘切夫，朋友必然如赊店老酒，天长地久，友谊之树长青。反之会菜瓜打锣，一锤交易。
社会家庭，村与村，户与户，一族邻里之间，谁能没个三长两短，婚丧嫁娶？相互间有个行情递礼，拿多少得看行情，看礼单，我有事你拿三百元，你有事我不能低于这个数，这是个准则，照此办理，就能找到平衡。理虽简单，有人就是找不着道，一个钱掉地下四面吹灰，哪不尖了再削削。世上的事不象吃饭那样简单，礼数不周，就要失去平衡，伤了和气，造成关系恶化，甚至会吹灯拨蜡。
三
那一年，我去南阳舅家走亲戚，大年初二，大老表是大公司老板，有钱，同着我哥俺俩，给我舅父舅母说；"平时忙，没时间，趁年下，我带你们外边兜一圈去。"舅母说:"那來客了怎么办？""叫他们把东西搁这，回家！"说的轻巧，我知道，老表是一片孝心，没顾及哥们的感受，我和我哥听着可不是滋味，六十里地呀，回家划啥数？拿着礼，连饭也没混来，心里总有点犯堵。老表，你还年轻，考虑问题有点简单，你在父母这儿是找到了平衡，却引起我哥俩的不平衡。若私下里说，不让我们知道，那有何妨？
再比如早几天西峡有位老兄成立个诗词群，声言没有群主，办成后交别人管理。我看关系不错，和另一位会长仁兄也不错，于是我就极力推荐那位会长老兄做群主，会长一再劝我"你呀你！脑子进水了，不知道是咋回事在哪胡嘞嘞？"我居然仍不悟，一个劲的劝，并写诗以赞，西峡那位老兄也随声附和，我以为这是真的，没想那么多。赶晚上醒开劲儿一问会长，会长抹开险，将我好一顿数落，"什么玩艺，简直是白痴！我真不想理你，老李会恼你一辈子的！"我真错了，道谦吧，言词要恳切，内容一发过去，一个大红感叹号，他把我拉黑了！告诉会长，会长立马退群，人家把他又拉进去，他再退，人家再拉，造成三个人，都不和谐，不平衡。做人呐，真不容易。
四
我国的第一个战神，楚霸王项羽，一生从未吃过败仗，但是，他却败在另一个战神手里一一韩信。刘邦釆用韩信之计，大风筝上弄玉吹萧，使项羽困于迷魂阵，败走乌江，韩信用木棍蘸蜂糖，在河滩上写字，引來无数蚂蚁抢食，形成七个大字:楚霸王死于乌江，项羽以为这是天意，放弃突围，长叹一声，将项上人头割下，献于刘邦。此后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以这样讲，刘邦的天下就是韩信打下來的。江山到手，刘邦却把韩信杀了，"功高振主，疑有反心。"最清楚的人是萧何，韩信根本没有反心。但萧何不去制止，反而与刘邦合谋，骗韩信入京，刘邦与韩信谈心:"爱卿以为，我朝军队，寡人能指挥多少人？""臣以为，圣上只能指挥一千人。""那爱卿呢？""百万雄师在手，.纵横捭阖，挥洒自如！"刘邦好恼，死到临头，还敢轻视寡人，杀无赦！后人为韩信鸣不平，作联以叹之:
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夫人。
如何这样讲？韩信初为项羽帐下小吏，不被重用，后來投奔了刘邦，也不被重用，是萧何月下追韩信，并在刘邦面前大力推荐，才付以重任，但后来萧何又参与刘邦的谋杀韩信的行动，所以叫"生死一知已。"在韩信不得笫时，食不裹腑，两次，几乎快要饿死时，有两位民妇，救了他的命。所以叫"存亡两夫人。"韩信封齐王后，特意找到两位妇人，以千金重谢，也算是找到了平衡。并把那位让他受胯下之 辱的混混，也封了官，如此这般，何人能做到？
五
三国曹操麾下有两位绝顶聪明之臣，一个是司马懿，曹丕的老师，胸藏锦绣，腑蕴珠玑，但是，敛其锋芒，含而不露，曹操欲杀之，却找不到理由，诈病二十年，韬光养晦:另一位杨修，文才风流，出口的成章，做曹操的军中主薄，（相当于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之职）他能察颜观色，看透领导心中的密码。比如有一天，曹操在军中食鸡，当吃到鸡肋处，不禁扼腕长叹:"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杨修立马会意，这是要撤退呀，通知部队，做好撒退准备；又一天曹操在一合点心上写:一合酥，杨修立马将点心与众人分而食之，咋回事？一人一口嘛；某一天曹操在一公园门上书一活字，杨修立即派工匠，将园门改小，咋回事？门活则为阔嘛；曹操习惯梦中杀人，侍者不信，上前为曹操拾掉下来的被子，结果被曹操杀了，杨修赶到现场，俏俏告诉众人:不是曹操梦中杀人，而是侍者死于梦中。声音虽小，却让"未醒"的曹操听到了，此人不杀，孤寝食难安，这还得了？领导心里的蛔虫。据说使曹操下决心杀掉杨修的根本原因，是他参与了立储之争，因为他是曹植的老师，有人写诗替杨修惋惜:
诗人位贵融天路，
盖世才华衣朴素。
数论王谋有语灵，
三寻帝记无言误。
杨修殿上惹孤惊，
德祖宫中招寡怒。
解密军营招祸根，
皆因嘴欠阎王顾。
六
岳飞死于秦桧之手，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有人想替秦桧翻案，说秦是奉当朝皇上之命，不得已而为之，若迎回微、钦二帝，焉有当朝皇上之尊位？岳飞是不识天机，违天意而行，不识时务！此言差谬矣，迎回二帝，恢复之位，是在情理之中，你身为宰相，当依理行事，说服当朝，与岳飞一道，赶走倭寇，统一华夏，反而与金人勾结，暗通款曲，致民族大义而不顾，陷害忠良，祸国殃民，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拄上，有人替岳飞鸣不平，为秦桧不仁不义踏上一只脚，撰联曰:
青山有幸埋忠骨；
白铁无辜铸佞臣。
清朝乾隆年间， 秦桧的第七代后裔秦硐泉中了状元，为了庆贺自己榜上有名，泰硐泉邀请几位同学去畅游西猢，漫游到岳飞墓前，有人别出心裁，叫他给岳飞题副墓联。秦硐泉愧恨交加，脸红如涂，略一思索，便挥毫写下一联:
人从宋后羞名桧；
我到坟前愧姓秦。
众人一看，无不为之动容，感到他虽是卖国贼之后，但忠良之心未泯，和奸相之祖划清界限，摆正了关系，可喜可贺，纷纷投以赞许的目光。
结语
人世间，找不到平衡，就是找不到和谐的支撑点，平衡用什么来维系？物质、金钱、利益。当今社会，想办成一件，即使合情合理合法，你还得请客送礼，施以润滑剂才行。单位里缺个局长，尽管你条件符合，符合条件者多了，你工作做的到位，才能顺理成章，脱颖而出。谁有权，谁就说了算，都心里明镜似的。当年我当通迅员时，电视台尹记者问我乡书记；王书记在汉冢呆八年了，也该挪挪位了，王书记讲:正科改副县，还得十来万，钱不够啊！再者是找不着平衡的支撑点，钱够了送给谁？咱上边真的没人吶，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据说乡里正在搞土地流转，一大批土地承包大户要进入农村，做新一代"地主"，将你的土地收过去，每亩付承包费八百元，你不同意请告去，上边政策开绿灯，你到哪告，无人受理呀。几千年来，农民的使命就是种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要离开它，他们将如何面对？如何找平衡的支撑点？恐怕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