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书，不能忘怀的记忆

小人书，不能忘怀的记忆

如今小人书很火，特别是几十年前的小人书极具收藏价值，且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从前我也曾经有满满一箱子的小人书。

“小人书”，即连环画，也叫小画书。它是一种将故事情节用连续的图画配以文字描述形式编辑装帧而成的图书，64开大小，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广为流行。它的画，多为绘画名家或美院学生创作，水平很高；它的文字，简洁明了，通俗易懂。所以，图文并茂形象生动的小人书很受孩子们的喜爱。当然，那时可读的书少，电视少，又没有网络，这也是“小人书”成为孩子们的最爱的重要原因。于是，在小人书的陪伴下，孩子们度过了童年少年那段美好的时光。

通常，一本小人书贵的不过三五角钱，贱的只有几分钱。可是在那个一分钱也要掰成两半用的年代里，能买一本小人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钱是需要一分一分地硬攒起来的。家里的抽屉柜子不知被翻过了多少遍，偶尔寻到一分两分钱，都会兴奋异常，因为又向自己的梦想实现靠近了一步。那时家里确实是一分闲钱也没有，油盐酱醋一样样都等钱用。没办法，便动脑筋：生产队的场院里、田野里的机井旁，什么破铜烂铁的都统统被我们敏锐地搜索来拿到供销社换成了钱；夏秋里，就去坡里割青草，一捆捆地卖给生产队或过路的马车夫，换几角钱；特别是知了龟儿出土的时候，每天早上，天蒙蒙亮便起身蹚着露水翻沟过岭去捡拾蝉蜕，洗净晒干后卖给县里的药材收购站……

一分一分，一角一角……估摸着攒得差不多够买一本小人书的了，几个要好的伙伴便约定时间直奔县城。从家去县城不远，五里来路。沿柏油路东边的辅路一直往南走就到了。县城很小，从东到西只有一条大街，新华书店就在大街中段的路南侧，那也是我们去县城的唯一目的地。顺大街往东走，远远地望见新华书店那三间蓝砖瓦房，心便激动地咚咚跳个不停。那时书店里不兴开放式货架，东西一溜儿玻璃柜台到西头再拐向北墙。柜台里梯田一样一层层摆放着各种图书。我们就蹲在柜台前，从东头挪到西头，再从西头挪到东头，一排排、一本本地端详，揣摩，比较着，一待就是小半天。待认准了要买的书，便怯生生地向售货员询问价格。钱够的，就麻利地交钱买下；钱不够的，只好怏怏地掉头，重新蹲下继续找合适的书去。当小心翼翼地从售货员手里接过盖着红戳的小人书时，就如同接过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珍宝。捧在手里，走出店门，小人书的墨香直往鼻子里钻，心里那个甜啊，简直像吃了蜜一样。

路上不用说，回到家，小人书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白天看，晚上看；吃饭看，上厕所也看；上学装在书包里，睡觉就放在枕头边……爱不释手。整个人都沉浸在小人书所描绘的新奇世界里，久久不能自拔。

一次，父亲带我去城里，问我喜欢什么，我脱口而出“小人书。”于是，便到书店，千挑万选，买了一本《一块银元》。拿在手里，那种感觉是什么好吃好穿的都不能比拟的。还有一次到姥姥家，舅舅领我去逛街，走到书店门口我就走不动了。舅舅没法，只得和我进了书店。一进门，我一眼便看上了现代京剧《杜鹃山》。那是厚厚的一本，定价三角五分。那时舅舅还小，也没有钱，很是不舍得。但我拗着不走，他只得心疼地给我买下了。现在每每想起此事，当时舅舅为难的神情依然浮现在眼前，因而便常常为自己的年幼无知而惭愧。

也许是英雄崇拜，小孩子看小人书最喜欢战斗的、捉特务的、忆苦思甜斗地主的，因此挑选小人书时意图很明确，只要是“打仗的”就行。一次去书店买小人书，看来看去，发现一本叫《英雄的南堡人》。一见“英雄”二字，眼前一亮，心中便浮现出激烈战斗的情景……于是不假思索，就果断掏钱买下了。接过书，迫不及待地翻开来，却发现全没有“打仗的”内容，而是讲述南堡村党支部书记带领村民学大寨、战洪水、造梯田、粮食大丰收的故事。心里便有些失落，好在里面插叙一段村书记回忆旧社会地主怎样欺压穷人、穷人怎样背井离乡逃荒要饭的故事，也算聊以自慰了。

就这样，钱一分一分地攒、书一本一本地买，几年功夫，居然攒了满满一箱子。这一箱子来之不易的书，自然也就成了自己最宝贵的财富，倍加爱惜。不忍损坏，更不舍得与人，偶尔有人借去看，总是牵肠挂肚，急切地盼望归还。为防意外，还模仿别人在每本小人书的扉页上写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提示语。(有一次就曾经从同桌小姑书包里将借我的长期不还的小人书偷偷拿回……)平日里，小人书一本本整齐地摆放在箱子里。一有空闲，便搬出来倒在炕头上，摊开来，不厌其烦地翻弄着、欣赏着，仿佛置身于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心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1976年夏天唐山地震发生后，人心惶惶，父亲在院子里用塑料布搭了一个“防震棚”。晚上，奶奶就带着我们兄弟三个睡在里面。我也把盛书的箱子搬进棚子里，兄弟三个就伴着棚外滂沱的大雨，借着棚内微弱的灯光翻看着、争论着、想象着，思绪飞得很远很远……

那时，听说谁家有新买的小人书，谁家就门庭若市。孩子们饭也顾不上吃，蜂拥而至，一图先睹为快；如果谁家小人书最多，谁自然就富翁一般趾高气扬，颐指气使，颇得小伙伴们拥戴。那些书少或没书的孩子就整天围着他，众星捧月，甜言蜜语，甚至不惜以物贿赂，以求能多借几本来看……富翁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互相交换阅览，既省钱又能看到更多的小人书，可谓双赢之计，也让小人书能发挥更大的价值。你一本换我一本，我两本换你两本，限定时间，及时归还；提出要求，不得损坏。来来往往之间，有着无限的乐趣。记得由高尔基的三部曲改编的小人书《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就是与家住村东南角的司建国交换后读到的，（他姥爷在县运输公司赶马车）也算是对世界名著最早的启蒙。

受时代的局限，那时的小人书虽然在选材上单调、偏颇、甚至错误，但对于那些懵懂无知又渴望认识世界的孩子来说不啻于一把把钥匙。这些钥匙既打开了丰富多彩的世界之门，也打开了他们稚嫩闭锁的心灵之门。那一帧帧画面、一个个故事，连同它所要讲述的道理，都深深烙印在孩子们的心里。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想来依然记忆犹新：《一块银元》里那个被灌水银殉葬的“姐姐”是那样的可怜，地主恶霸是那样的凶残毫无人性；《带响的弓箭》里那个机智勇敢的少年，只身擒获特务，令人敬佩，也使人懂得国家并不安宁，一切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需提高警惕；《小号手》（第一本彩色书）里那个红军小战士不屈不挠，聪明灵活，成功地完成了战斗任务；《九号公路大捷》则让我知道了国门之外有三个叫越南、老挝、柬埔寨的国家，他们的人民正在纷飞的战火中与美帝国主义浴血奋战……许多许多，在一幅幅画面萦回脑际间，慢慢懂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叫勇敢、正义，什么是凶残、罪恶……是与非、善与恶、爱与憎的意识开始慢慢地在心中生根萌芽……

至于后来我喜欢阅读、做语文老师、还能写一点东西，都是与当年看小人书的经历分不开的。可以说，小人书是给我最初的文学启蒙并影响我一生的。因此，我要真诚地谢谢那些年读过的小人书们！

1978年我上高中后，那一箱小人书自然成了弟弟们的宝贝；弟弟们长大后，又被母亲送给了大姨家的小表弟。

而今，过去那种简单、朴素、黑白印刷的小人书已经很少见了，且正成为收藏家们的新宠儿。走进书店，供孩子们阅读的图书可谓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上好的纸张，精美的印刷，华丽的包装，动辄几十上百元。而国内国外各种新潮卡通图书，神魔妖兽，另类语言，离奇情节，直教人晕晕的不知所云，而孩子们却趋之若鹜，看得神魂颠倒，津津有味……

小人书，一个时代的产物，也必将成为那个时代永久的记忆！

（摄影  旅途）

作者简介：李秋生，广饶县英才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