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姚红权 丨长子如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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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姚红权，山西万荣人。山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曾任企业新闻中心总编。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诗刊》、《工人日报》和《山西文学》等各类报刊发表诗歌、散文作品800余篇(首)，其中，《焦裕禄与泡桐》获1991年山西朗诵诗创作大奖赛一等奖，部分作品收入《山西文艺创作五十年精品选》，著有诗集《年轻的铜像》和散文集《歌唱的鸟》等。

长子如女

姚红权

每次回到家里，我都会和洗衣机亲热一番。因为我不在家的时候，洗衣机是被打入冷宫的。爹从来不洗衣服，娘85岁了，洗衣机又不会用，小件的还能自己搓洗，大件的就洗不动了。洗不动咋办，只能等我回来洗了。

爹娘生了我们哥儿仨，老三从小过继出去成了外姓人，我们哥俩又都工作在外，老家就剩下爹与娘相依为命。没有个女儿一直是爹娘的一块心病。作为这个家的长子，我只能又当儿又做女，回得家来洗衣服做饭，诸事操办，尤其是我退休有了时间，经常地回乡陪伴爹娘，便成为我生活中的一件惬意而幸福的事情。

我洗衣服，总逃脱不了娘的视线。娘一辈子干净利落，老了虽力不从心，但还是家里的一把手。他从早晨下炕到晚上落炕，整天都屋里屋外，摸摸索索，忙个不停。她还爱操心，好唠叨。我洗衣服的时候，不是嫌我放洗衣粉多了，就是嫌我浪费水了，还怕水凉伤了我的筋骨，提着个开水壶围着我打转转，赶也赶不走，撵也撵不跑，只好让她充当我的老秘，被我呼来唤去当助手。

我洗衣服爹不管，但爹喜欢指导我做饭。爹退休30多年了，在企业时是劳模，回到村里也是劳模。现在劳模老了，86岁的他，腿痛得连走路都费劲了，但尚能饭食，精神状态甚佳。他喜欢吃姜，不管什么菜都要放姜，就是一盘凉拌生韭菜，他也要叮嘱我放姜。有时候我故意逗他说没有放，他都会孩子般嚷嚷着非放不可。他还喜欢吃烫食，馍馍和汤稍微一凉得赶紧重热，菜不对口味就提意见，我不高兴了就顶撞他说，你做得好你做，他也跟我叫劲，我做就做，你以为我不会做啊？他倒是会做菜，除了油多就是盐多，我和娘没一个人爱吃的。

爹爱吃饺子，我也爱吃饺子，每次回来我们都要包几次饺子。我不会和面揪剂子，但我会拌馅儿，会擀皮儿，也会包。所以每次包饺子，都是老娘和面我拌馅儿，她揪剂子我擀皮儿，然后加上爹我们一家三口儿，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我喜欢这个幸福温馨的场景，而且越来越看重和珍惜与他们团聚的机会。

爹娘是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过日子仔细得让人叹息。爹有退休工资，应该说不缺钱花，但节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融汇在他们的生命里。菜拣便宜的买，衣挑便宜的穿，家里的东东西西，用旧了没用了也不舍得扔。爹的旧鞋子不少，有的鞋面打着补钉，有的鞋底钉着胶皮，他还是要穿。前几天我把他骗到县城的大超市去逛，顺便给他买了双老年健步鞋。他穿着新鞋走出超市，一个劲儿地赞叹说，这鞋就是好，穿着真舒服。他问我花了多少钱，我告诉他120元，他听了直摇头，说贵了贵了。其实，他的这双鞋我花了239元，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穿的最贵的鞋了。我叮嘱他平时就穿着，别舍不得，穿旧了我再买！

爹娘加起来超过一百七十岁了。尤其是爹，这次回来发现他更显老了。他退休回乡几十年，因为勤快肯干，忠厚敬事，村里谁家红白喜事都愿请他帮忙，人送爱称“国际陪客”。这两年因为老年性腿痛，行走不便，村人办事已不大请他了。他感觉自己在退出历史舞台，心里不免有些儿郁闷，脾气越来越倔，动不动就向娘发火。老俩口儿有时吃着饭就争吵起来。娘是一把手，是不会认输的。娘气急了，就挥动拳头打爹，爹坐在椅子上也不还手，就干忍着让娘打他几下。当然，娘的拳头软绵绵的，打在爹的身上像拍苍蝇。这时候，我也不劝，就笑着看他们武斗，然后说你们好好打，看谁能打过谁，我给你们当裁判。爹娘一下子都乐了，所有的争斗烟销云散，一家人又香喷喷吃饭唠嗑。

爹和娘一路走来，平平凡凡，风雨共担，争争吵吵，白头偕老。我回到他们身边，就回到生命的源头，我陪伴着他们，就陪伴着人间的至爱。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我时常乡情萦怀，夜不能眠，静静躺在温暖如春的土炕上，倾听着耄耋爹娘此起彼伏的美妙的鼾声，我想，这就是福，一个还乡游子的齐天的洪福！

(责任编辑：杨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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