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 | 刘小枫教授的课堂
编者按作为中国人民大学古典学实验班的教学督导，刘小枫老师始终强调古典班以教学为根本的基本定位，古典班的课程也始终以经典作品的解读为核心，涵养心灵与积累学问并重。自从2010年古典学实验班成立以来，刘小枫老师坚持在每个学期为本科及研究生开课，他的课堂早已成为最受古典班和人大其他专业学生喜欢的经典课堂之一。刘老师的课程既注重经典作品的深透理解，也注重从学术史、政治史的角度出发，让学生形成对古今学术源流的通贯把握。在本期推送中，我们特从刘小枫老师多年来所开设的本科特色课程中选择几门加以介绍，以飨古典学研究的爱好者。
课程一：古典学引论在急速实利化、职业化、微博化的普及性高等教育环境中，若要呵护天素纯良且向往高贵之人，培育新时代的博雅之士，激发中国文明的担纲者意识，涵养通透的生活感觉、审慎的政治观念、高尚的伦理心性和明辨是非的辨析能力，需要施行古典教育。2018年，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正式将“古典学概论”列入专业基础课序列。为此，刘小枫教授特为本门课程编写课程读本，作为这门基础课选编的阅读教材，冀望大学新生通过阅读文本掌握世界政治史和文史的基本脉络，为进入古典学专业学习中国和西方的古典语文做好必要的精神准备。清末民初大儒皮锡瑞在一百多年前写下的寄语，当是指导我们学习的座右铭：兼通中西之学，于古今沿革，中外得失，皆了然于胸中。《读本》共收文选15 篇，按每周研读一篇的进度设计，可供入学新生第一学期所用。文选有“题解”，附“思考题”和“延伸阅读”文献，便于同学课前预习和课后在助教带领下小班讨论。附：“古典学引论”课程计划论题一 历史处境麦金德 历史的地理枢纽荷马李 无知之勇豪斯霍弗 太平洋地缘政治论题二 心性之学柏拉图 第俄提玛的教诲荀子 性恶篇庄子 天下篇论题三 历史变迁普鲁塔克 亚历山大的德性或机运马基雅维利 君主论（节选）杜尔哥 政治地理学纲要论题四 精神变迁斯威夫特 书籍之战卢梭 论科学和文艺（节选）莱辛 恩斯特与法尔克（节选）论题五 古今如一尼采 敌基督（节选）廖平 文质说施米特 游击队理论（节选）课程二：西方文史导引——施特劳斯读本今天，做苏格拉底的学生比在柏拉图的时代难得多。毕竟，在历史长河中，人类经历了太多事变，产生出了太多的思想大家，苏格拉底的德性早已不再是西方文明的精神楷模。可是，在这样的历史处境中，政治哲学家、思想家列奥·施特劳斯（Leo Strauss）仍然愿做苏格拉底及其学生柏拉图和色诺芬的学生，从他们所记叙的苏格拉底的行事和言辞中学习智慧。
列奥·施特劳斯在施特劳斯看来，欧洲人在二十世纪初认识到的“西方的没落”，并非指政治-经济实力衰退或繁荣昌盛景象不再，而是指西方文明的灵魂衰败：有德性的智识丧失了声誉，人们不是用智识去区分明智与愚蠢、正确与错误、美好与丑恶，反倒纷呈才智，崇尚混淆甚至抹杀德性差异，追求奇异观念、破碎经验或思想的平民化。伟大的思想者无不是灵魂引领者，认谁为伟大的思想家，意味着愿意让谁来引领自己的灵魂。苏格拉底的思想经验的根本在于，认识和理解自己的灵魂比什么都重要。但要实现这种认识和理解，需要对思考的思考、对品味的品味，这意味着需要辨识灵魂的德性。
王月同学《回忆苏格拉底》笔记施特劳斯正是这样的教师：他引领我们从苏格拉底开启的心智德性获得智慧，学会辨识各色灵魂的德性，从而懂得如何以高贵的精神养育自己的道德德性，进而“彻底脱离知识分子及其敌人的名利场上的吵吵嚷嚷、行色匆匆、缺乏思考、肤浅低级”，寻回对美好事物的感觉和经验。施特劳斯生前不仅发表了大量著述，而且在其任教生涯中开始的原典阅读课程也大多有录音。本课程以施特劳斯的众多讲课录音记录稿为基础，按两个学期30课时设计，平均每学期15篇。从这些讲稿入手开始学习西方文史，仿佛再次来到施特劳斯的课堂中，追随施特劳斯的指引，深入到西方古今文明的绵长经脉之中。附：“西方文史导引——施特劳斯读本”课程计划[上册]第一编 古希腊城邦生活修昔底德如何写战争志阿里斯托芬笔下的苏格拉底为什么要读并如何读柏拉图色诺芬的心性品质《尼各马可伦理学》如何开篇第二编 罗马崛起时卢克莱修的教诲诗西塞罗与政治生活如何阅读《创世纪》第三编 中古时期的阿拉伯人与欧洲人如何研究中世纪哲学法拉比的柏拉图迈蒙尼德的《迷途指津》《卡札尔人书》的文学特征阿布拉瓦内的哲学趋向和政治教诲马西利乌斯论欧洲和平[下册]第四编 基督教欧洲的政治成长马基雅维利与古典文学格劳秀斯如何从自然正义走向自然权利如何理解霍布斯的政治学如何读斯宾诺莎的《神学-政治论》洛克的自然法学说维柯的意义第五编 启蒙运动孟德斯鸠如何设计普世价值卢梭笔下的原初自由与政治美德莱辛与显白的教诲门德尔松的《晨时》和《致莱辛的友人》康德的《判断力批判》与历史哲学第六编 大革命之后黑格尔政治哲学的时代特征马克思哲学问题的来源尼采与左派和右派评实证的科学主义凯尔森的实证法学课程三：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导读如今，我们在中学就要学习“世界史”，却从未想过：西方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世界史”？世界史的叙述框架和史学原则是如何形成和演变的？还有更困难的问题：中国史与西方传统学问中的“世界史”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引起我们的强烈好奇，却又在我国史学界“世界史”专业的文献中找不到解答，只好自己摸索。原来，“世界史”在古希腊晚期出现时叫“共通史”，差不多一千五百年后，西方基督教塑造的欧洲智识人改称“普遍历史”，而“普遍历史”观念的历史又有自己漫长的历史故事，这个故事的最新发展便是晚近所谓“全球史”即后现代“世界史”的兴起。本课程分三个单元，第一单元以两篇希腊化时期的原典起头，有助于了解西方古代史书撰写的文体和性质。随后聚焦于这样一个问题：“共通史”书写的出现，与亚历山大大帝梦想打造的帝国以及随后崛起的罗马帝国有怎样的历史关系，“共通史”观反应了当时的西方智识人和帝王有怎样的“天下”观？
刘小枫教授编写的课程教材第二单元以第二罗马帝国、即基督教帝国奠立时期的尤塞比乌斯起头，以12世纪罗马教廷的帝国式权力即将达到顶点前夕的约阿希姆收尾。在20世纪的历史哲学大家斯宾格勒和沃格林看来，这位约阿希姆决定性地影响了近代欧洲人的“普遍历史”观。“世界史”概念最早出现在17世纪晚期，但直到19世纪才逐渐取代“普遍历史”，其背景是领土性民族国家在欧洲的形成。第三单元从博丹、波舒哀、杜尔哥、赫尔德及兰克的作品出发，勾勒西方近代从世界历史到普遍历史的历史思想脉络。这些不同时代的代表人物及其作品，展现出现代世界生成的内在机理，从而将有助于回答我们所面临的如下迫切的理论问题：当中国在世界政治格局中的战略地位不断上升之际，我们应如何从中国文明自身的立场和角度理解世界历史？附：“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课程计划引论施特劳斯 什么是自由教育/自由教育与责任沃格林 史源论第一单元 从希腊化王国到罗马帝国珀律比俄斯 罗马的兴起与天下一统狄俄多儒斯 论共通史莫米利亚诺 史学的书面传统和口述传统沃尔班克 纪事与肃剧斯蒂尔 从亚历山大的功绩看征服世界与世界和平克尔斯特 古人的天下观及其政治与文化含义莫米利亚诺 普遍历史的诸起源努涅兹 公元前4至前2世纪出现的普遍历史写作福格特 古罗马的地球第二单元 基督教与帝国厄格尔 尤塞比乌斯历史神学中的皇帝和教会霍恩 奥古斯丁与历史书写、历史哲学及历史意识努斐伦 超越罗马：普遍历史与外方人约阿希姆 三位一体的历史含义丹尼尔约 阿希姆：《启示录》中的历史模式克努 十二世纪的神学与新兴的历史意识第三单元 现代普遍历史观博 丹 学习历史的次第波舒哀 论圣史和俗史杜尔哥 普遍历史两论提纲杜尔哥 政治地理学赫尔德 各民族趣味兴衰的原由席 勒 何为普遍历史？为何学习普遍历史？兰 克 论普遍历史第四单元 现代地缘政治与普遍历史麦金德 历史的地理枢纽施米特 夺取新世界课程四：古典钢琴乐理在大学博雅课程中讲音乐，人们往往以为：要么是讲怎样欣赏音乐作品，要么是教如何弹钢琴——我们的课程两者都不是，而是学习古典乐理，掌握解读古典音乐作品的基本技能。不掌握古典乐理，我们没法真正欣赏古典音乐作品——坊间现有的各式音乐欣赏读物，都没有让人掌握古典乐理。本课程的目的在于学会识读古典音乐作品，以解析古典钢琴经典作品为骨干，由浅入深地引介作曲原理（对位法、和声法、曲式学、交响配器法），辅以音乐文化史（尤其钢琴音乐史），为同学们提供富有“原创性”的古典音乐“通识读本”。
刘小枫教授讲授《古典钢琴乐理》一般人所理解的会弹钢琴，指可以用级别来划分的弹琴技艺，但从古典音乐的内行角度看，会弹琴绝非仅指弹琴技能，更多指理解经典作品。学习古典乐理、研读经典作品，某种程度上比掌握琴技更重要，尤其对于我们这些业余音乐爱好者来说，更是如此。作曲原理是专业技术性很强的知识，似乎与业余音乐爱好者无缘。一般的音乐普及读物仅介绍基本乐理知识为止，似乎我们凭此就能听懂音乐。严格来讲，不懂作曲原理很难真正听“懂”音乐，正如不懂古典诗词的格律，很难体味古典诗词的韵味。所谓“音乐鉴赏”大多在说些表层的东西，根本无法真正体味妙处。所以，并非一定要作曲才学习作曲原理，为了懂音乐，也必须了解作曲原理。本课的课程读本首要的优点在于：了解业余爱好者的难处、力所不及之处和无需用力之处。同时，学习音乐离不了倾听，但笼而统之地听录音没效果。本教程在整个教学过程中会伴随讲堂钢琴解析，以便习者体味古典钢琴作品的细节和作曲技艺的基本要领。附：“古典乐理课程”课程计划琴瑟友之——钢琴与古典作曲乐色引言 热爱纯粹 寤寐求之音乐与文明政制孔子与音乐柏拉图与音乐第一讲 古典乐理基础语法音阶、音名与记谱法节奏、时值与音型如何训练音乐耳朵和声基本语汇古典音乐的织体第二讲 钢琴与调性音乐钢琴的诞生古典乐律与律制巴赫与学究式作曲和声设计小调与和声调式巴赫的《创意曲》与赋格艺术第三讲 从古典乐派到浪漫风格维也纳古典乐派主调音乐的旋律和曲式莫扎特的忧伤贝多芬的热忱浪漫的无词歌第四讲 古典与现代之间晚期浪漫风格与钢琴诗人印象派诗人的多调性古典与现代的音乐性第五讲 钟鼓乐之：交响织体管弦音色交响配器法附录：刘小枫老师历年开设的古典学本科课程向上滑动阅览开课学期课程名称使用教材课程内容2009秋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普罗塔戈拉》（上）苏格拉底与雅典智术师启蒙2010春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普罗塔戈拉》（下）苏格拉底与雅典智术师启蒙2010春古希腊戏剧选读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阿里斯托芬《鸟》启蒙与民主的思想史基础：“普罗米修斯神话”和阿里斯托芬《鸟》研读2010秋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会饮》柏拉图《会饮》研读：民主与爱欲2010秋亚里士多德《论诗术》研读亚里士多德《论诗术》诗术与教化2011春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普罗塔戈拉》雅典启蒙思潮中的灵魂教育2011春民主政制的古今反思阿里斯托芬《鸟》；施特劳斯《论卢梭的意图》阿里斯托芬《鸟》施特劳斯《论卢梭的意图》2011秋西方古典乐理《琴瑟友之——钢琴与古典作曲乐色》（自编）西方古典音乐的乐理与思想赏析2011秋启蒙与民主熊十力《论六经》；卢克莱修《物性论》卷一/卷三；卢梭《论科学与文艺》现代民主政制与经典解释：（1）熊十力作品研读（2）卢克莱修《物性论》与自然哲学（3）卢梭《论科学与文艺》与启蒙批评研读2012春古典政治法学作品研读施米特《陆地与海洋》，《罗马天主教与政治的形式》，《宪法学说》等（选读）施米特政治法学论著选读2012春卢梭与对启蒙的古典反思施特劳斯，《论卢梭的意图》从古典的精神立场剖析启蒙的文明品质2013春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普罗塔戈拉》民主政治中的古典教育2013秋中外文明史《古典学述要》（自编）中西方政制嬗变中的经籍历史导引·（上）2014春中外文明史《古典学述要》（自编）中西方政制嬗变中的经籍历史导引·（中）2014秋中外文明史《古典学述要》（自编）中西方政制嬗变中的经籍历史导引·（下）2014秋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会饮》民主与爱欲2015春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斐德若》哲学爱欲与古典修辞术2015秋西方古典乐理《琴瑟友之——钢琴与古典作曲乐色》（自编）西方古典音乐的乐理与思想赏析2016春世界历史哲学导读《从世界历史到普遍历史》（自编）世界历史与历史哲学导读2016秋施特劳斯导读《施特劳斯与西方文明危机》（自编）对西方文明危机的政治哲学剖析2017春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导读·上》（自编）西方“普遍历史”观念的思想脉络（上）2017秋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普遍历史与政治哲学导读·下》（自编）西方“普遍历史”观念的思想脉络（下）2018春雅典民主与诗学希罗多德《历史》；阿里斯托芬《鸟》；柏拉图《普罗塔戈拉》希腊思想家（史家、诗人和哲学家）对雅典文明的分析2018秋中外文明史《资学通鉴——西方古典文史述要》（自编）西方古典文史述要2019春柏拉图作品研读柏拉图《会饮》爱欲与民主2019秋中外文明史《资学通鉴——西方古典文史述要》（自编）西方古典文史述要2020春古典学术前沿卢梭《论科学与文艺》卢梭与启蒙问题2020秋古典学引论《古典教育读本》（自编）古典教育的文史脉络2021春西方文史导读《西方文史导读——施特劳斯读本（二）》（自编）施特劳斯读本之二（文章来源：“RUC古典学”微信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