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420）王敬则举兵造反

读通鉴（420）王敬则举兵反萧鸾

1、王肃报仇

永泰元年（戊寅、498）

春，正月，癸未朔，大赦。

加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固辞。

魏国统军李佐进攻新野，丁亥，攻拔，绑着刘思忌，问他说：“如今想要投降未﹖”

刘思忌说：“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于是杀了他。至此后，沔北大震。戊子，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卯，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向南逃遁。黄瑶起为魏军所抓获，魏主把他赐给王肃，王肃脔其肉而食。报当年黄瑶起杀王肃父王奂之仇，乙巳，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

2、杀家族人凶猛

皇上有疾病，因为近亲寡弱，忌惮高、武的子孙。这时高、武子孙犹有十王，每朔望入朝，皇上还后宫，则叹息说：“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益长大！”

皇上打算尽除高、武之族，以微言问陈显达，陈显达对答说：“此等岂足担心！”

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当按顺序施行。萧遥光有足疾，皇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皇上屏人说很久的话完毕后，皇上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碰上皇上疾病加重，绝而复苏，萧遥光于是推行其策；丁未，杀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衡阳王萧子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儿子皆杀尽。

萧铉等人已死，才使公卿奏其罪状，请诛杀，下诏不同意；再奏，然后同意。南康侍读济阳人江泌哭萧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完毕，才离去。

3、崔慧景萧衍大败

庚戌，魏主至南阳。

二月，癸丑，下诏左卫将军萧惠休等人救寿阳，甲子，魏人攻拔宛城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房伯玉叔叔房思安为魏中统军，数次为房伯玉哭泣请求免死罪，魏主才赦免了他。

庚午，魏主至新野。辛巳，任命彭城王元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的军队大败于邓城。这时崔慧景至襄阳，五郡已陷没，崔慧景与萧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率五千余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突然而至，诸军登城拒守。这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萧衍想要出战，崔慧景说：“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

既而魏众转至。崔慧景于南门拔军而去，诸军都不相知，相继皆遁。魏兵自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且战且却行。崔慧景过闹沟，军人相蹈藉、桥皆断坏。魏兵夹路两边以箭射齐军，杀傅法宪，士卒赴沟而死的人相枕，刘山阳取袄仗填沟而过，得免。魏主领大兵追击，晡时至沔。刘山阳据城苦战，至暮，魏兵才退。诸军恐惧，当晚，皆下船还襄阳。庚寅，魏主将十万众，羽仪华盖，以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才去，至湖阳；辛亥，至悬瓠。

4、裴叔业再次败于魏军

魏国镇南将军王肃进攻义阳，裴叔业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魏国南兖州刺史济北人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裴叔业积累所杀魏人高五丈以示城内；别遣军主萧踭等人攻龙亢，魏国广陵王元羽带兵相救。裴叔业引兵击元羽，大破魏军，追获其节。

魏主使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救涡阳，并受王肃节度。裴叔业进击，大破魏军，高聪逃奔悬瓠，傅永收散卒徐还。裴叔业再战，凡斩首万级，俘三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魏主命锁三将到悬瓠；刘藻、高聪免死，流放平州；傅永夺官爵；黜王肃为平南将军。王肃上表请再遣派大军救涡阳，魏主回报说：“观卿心意，必以刘藻等人新败，故难于更往。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的过失！”王肃于是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余万救涡阳。裴叔业见魏兵盛，当夜，引军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击，杀伤不可胜数。裴叔业还保涡口。

5、李家兄弟相残

当初，魏国中尉李彪，家世孤微，朝无亲援；初游代都，以清渊文穆公李冲好士，倾心依附他。李冲亦重其才学，礼遇甚厚，推荐于魏主，且为之延誉于朝中，公私汲引。等其担任中尉，弹劾不避贵戚，魏主认为是贤才，以他比汲黯。李彪自认为结知人主，不复藉李冲，稍稍疏远，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李冲慢慢心里不快。

等魏主南伐，李彪与李冲及任城王元澄共掌留务。李彪生性刚豪，意见建议多所乖异，数次与李冲争辩，形于声色；自认为身为法官，他人莫能纠劾，事多专恣。李冲不胜忿，于积其前后过恶，禁李彪于尚书省，上表劾李彪“违傲高亢，公行僭逸，坐舆禁省，私取官材，辄驾乘黄，无所惮慑。臣则集尚书已下、令史已上于尚书都座，以李彪所犯罪状告李彪，讯其虚实，李彪皆伏罪。请以见事免李彪所居职，付廷尉治罪。”

李冲又上表称：“臣与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载。见其才优学博，议论刚正，愚意诚认为拔萃公清之人。后稍察其人酷急，犹认为益多损少。自大驾南行以来，李彪兼尚书，日夕共事，始知其专恣无忌，尊身忽物；听其言如振古忠恕之贤，校其行实天下佞暴之贼。臣与任城王卑躬曲己，若顺弟之奉暴兄，其所想要做的，事虽非理，无不屈从。依事求实，全都有成验。如臣列得实，宜流放李彪于北荒，以除乱政之奸；所引无证，宜投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谮。”李冲亲手自作上表，家人不知。

魏帝览李冲上表，叹息怅久，说：“想不到留台才至于此！”

既而说：“道固（李彪）可以说是满溢，而仆射亦为满。”

黄门侍郎宋弁一向怨李冲，而与李彪同州相善，暗中左右这件事。有司处李彪大辟，魏帝宽宥他，除名而已。

李冲雅性温厚，及收李彪之际，亲数李彪前后过失，瞋目大呼，投折几案，御史皆首面缚。李冲詈辱肆口，遂发病荒悸，言语错缪，时扼腕大骂，称“李彪小人”，医药皆不能疗，有人以为是肝裂，旬余而卒。魏帝哭他，悲不自胜，赠司空。

李冲勤敏强力，久处要剧，文案盈积，终日视事，未曾厌倦，职业修举，才四十而发白。兄弟六人，凡四母，少时每多忿竞。等李冲显贵，禄赐皆与兄弟共用，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一年禄万匹有余，时人以此认为他贪。

魏主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下诏使督察宗室，有不上进的就上报。

6、王敬则起兵反齐

夏，四月，甲寅，改元永泰。

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高、武旧将，心不自安。皇上虽外礼甚厚，而内相疑备，数次访问王敬则饮食，体干堪宜。听闻其衰老，且以居内陆，所以得少宽。前二年，皇上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王敬则诸子在都城，忧怖无计。皇上知道后，遣王敬则世子王仲雄入东安慰问。

王仲雄善于弹琴，皇上以蔡邕焦尾琴借给他。王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鲺歌，说：“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说：“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皇上愈猜疑惭愧。

（这是不学无术，玩物丧志，不好好弹琴，以表心志，搞这种言辞刺激对方杀自己。）

皇上疾屡危，于任命光大夫张緕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以密防王敬则。中外传言，当有异处分。王敬则听闻后，窃说：“东今有谁，只是想要平我；东亦何易可平！我终不受金甖！”金甖，就是鸩毒。

王敬则女儿为徐州行事谢朓妻子，王敬则儿子太子洗马王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以实情告知谢朓：“为计若同的话，当往报王敬则。”谢朓抓了徐岳，驰启以上报皇上听闻。

王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儿子密以报徐庶，徐庶以告王敬则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子，常所委信。王公林劝王敬则急送启赐儿子死，单舟星夜还都。王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说：“若这样，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忍一晚。”

其夜，呼疗佐文武樗蒲，谓众人说：“卿诸人想要令我作何计﹖”

众人莫敢先答。防合人丁兴怀说：“官只应作这样！”王敬则不回应。明旦，召山阴县令王询、台传御史锺离人祖愿，王敬则横刀跂坐，问王询等人：“发丁可得几人﹖库见有几钱物﹖”

王询称“县丁猝不可集”；祖愿称“库物多未输入”。王敬则大怒，将出斩杀两人，王公林又劝谏说：“凡事皆可悔，唯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

王敬则唾其面说：“我作事，何关汝小子！”王敬则举兵反叛，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

前中书令何胤，弃官隐居若邪山，王敬则想要劫来担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劝谏说：“何令高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名贤，事必不济。”王敬则才停止。

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子。

7、萧遥光劝萧鸾杀光萧氏子弟

庚午，魏国发州郡兵二十万人，期八月中旬集悬瓠。

皇上听闻王敬则造反，收捕王幼隆及其兄长员外郎王仲雄、记室参军王季哲、其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皆诛杀。长子黄门郎王元迁领着1千人在徐州攻击魏军，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了他。前吴郡太守南康侯萧子恪，萧嶷的儿子，王敬则起兵，以奉子萧恪为名；萧子恪逃亡而走，未知所在。始安王萧遥光劝皇上尽诛高、武子孙，于是全部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处中书省，高、武诸孙处西省，敕人各从左右两人，过此依军法；孩幼的与乳母一起进入。其夜，令太医煮椒二斛，都水办棺材数十具，须三更，当尽杀光。萧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时刻已至，而皇上睡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皇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划少留其事。须臾，皇上觉醒，单景隽启奏萧子恪已至。

皇上惊问说：“未邪，未邪﹖”

单景隽具以事对。皇上抚枕说：“萧遥光几误人事！”于是赐王侯餐食，明日，全都遣还府第。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缅，上弟也。缅，弥兖翻。〕

8、王敬则兵败身死

王敬则率实甲万人经过浙江。张緕遣兵三千拒王敬则于松江，听闻王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张緕弃郡，逃于民间。王敬则任命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跟随他的有十余万众；至晋陵，南沙人范修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响应王敬刚。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而过。乌程人丘仲孚为曲阿县令，王敬则前锋突至，丘仲孚对吏民说：“贼乘胜虽锐，而乌合之众易离散。如今若收船舰，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如此，则大事就成了。”王敬则军至，碰上渎水干涸，果然顿兵不得前进。

五月，下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

崔恭祖是崔慧景的族人。王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台军不能敌，想要退兵，而围不开，各自死战。胡松引骑兵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王敬则军大败，索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他，仆倒于地，左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了王敬则，乙酉，传王敬则首级至建康。

这时皇上疾已笃，王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萧宝卷命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认为王敬则大军至，急装想要逃走。王敬则听闻后，大喜说：“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计你们父子唯有逃走！”

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军的话。王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

台军讨贼党，晋陵民以附王敬则应死的人特别多。太守王瞻上书进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皇上同意，所全活以万数。王瞻是王弘的从孙。

皇上赏谢朓之功，迁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让，皇上不同意。中书疑谢朓官未及让，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谢吏部如今授超阶，让别有意。让出人情，岂关官之大小邪！”

谢朓妻子常怀刃想要杀谢朓，谢朓不敢相见。

9、萧鸾病亡

秋，七月，魏国彭城王元勰上表以一年国秩、职俸、亲恤裨军国所用。魏主下诏说：“割身存国，理为深远。职俸便停，亲、国听任三分受一。”

壬午，又下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在军中的三分省一，以给军赏。

癸卯，任命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己酉，皇上殂于正福殿。遗诏：“徐令可重申前命。沈文季可左仆射，江祏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卫尉。军政可委陈太尉；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萧遥光、垣坦之、江祏，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怀。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皇上生性猜忌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觋，每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病，特别保密，听览不辍。久之，敕台省文簿中求白鱼以为药，外人开始知道。

齐国太子即位。

10、齐国太子即位

八月，辛亥，魏太子自洛阳朝于悬瓠。

壬子，奉朝请邓学以齐兴郡降魏。

魏主这次攻齐国，遣使发高车兵。高车惮远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率北叛。魏主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伐他们，大败而还，宇文福坐黜官。改命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伐，自怀朔以东悉禀节度，仍摄镇平城。元继是元熙的曾孙。

八月，葬明皇帝于兴安陵，庙号高宗。东昏侯厌恶明皇帝的灵在太极殿，想要速葬，徐孝嗣固争，得踰月。新皇帝每当哭，则说喉痛。太中大夫羊阐入临，无发，号恸俯仰，帻遂脱地，皇帝辍哭大笑，对左右说：“秃鶖啼来乎！”

九月，己亥，魏主听闻高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

庚子，下诏北伐高车。

11、元勰待魏主有功

魏主得疾甚笃，旬日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元勰等数人而已。元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远近肃然，人无异议。右军将军丹阳徐謇善医，这时在洛阳，急召他。既至，元勰涕泣执手对他说：“君能已至尊之疾，当获意外之赏；不然，有不测之诛；非但荣辱，乃系存亡。”

元勰又密设坛于汝水之滨，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魏主疾有间，丙午，自悬瓠出发，舍于汝滨，集百官，坐徐謇于上席，称扬其功，除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赐钱万缗；诸王别饷赉，各不减千匹。

冬，十一月，辛巳，魏主至邺城。

戊子，立妃褚氏为皇后。

12、元继讨高车有功

魏江阳王元继上书说：“高车顽昧，避役遁逃，若全都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斩魁首一人，自余加以慰抚。若悔悟从役的，即令赴军。”下诏听从。于是叛者往往自归。元继先遣人慰谕树者。树者逃亡进入柔然境，不久自悔，相率出降。

魏主觉得元继不错，说：“江阳可大任。”

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邺城班师。

13、诸农落海

林邑王诸农入朝，海中值风，溺死，任命其子文款为林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