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周末特刊】崔启昌：【媒人老张的“三级跳”】（散文）
媒人老张的“三级跳”
文/崔启昌
张岩住村西崖，与我家隔着两条胡同。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不到30岁的张岩在生产队里锄地时，无意间拉闲呱，竟给崔木匠家的大儿子促成了一桩婚事。男大当婚，整天为这事愁眉苦脸的崔木匠看到已至中年的大儿子真的当了新郎官，他买酒割肉、递烟送茶，称年纪轻轻的张岩不仅是他崔氏家族的媒人，还是福人、恩人。张岩为这桩美事吃了香的，喝了辣的，心里恣得比蜜甜。打这，他喜欢上了这一行。在村里、在十庄八疃当庄户媒人，一晃就是40多个年头。40多年，乐此不疲当媒人，这对一个大老爷门儿来说实属不易。然而，村里人都知道，最不容易的是张岩当媒人时观念上的“三级跳”。
乍开始当媒人，张岩懵懵懂懂。给崔木匠大儿子说上家口，用他自己的话说，纯是“芝麻落到针鼻儿里，凑巧了”。给人说媒，有香的吃，有辣的喝，一时解了口馋，这叫张岩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毕竟，那个时候饭碗里添个荤腥叫人稀罕得不行。张岩有时候跟人唠嗑，说自己当年就是为饱个口福，挣点酒肉烟茶才专门干上当媒人这行的。
张岩说媒，“开张”首单就干了个“硬活儿”。他给三户人家撮合了一桩“换亲”。三户人家分住三个村子，家里都有大龄儿子、大龄闺女，由于家境不济，都大字不识几个，有的还心眼儿不太够用，说亲成家都是当务之急。张岩打探到底细时乐得自个笑出声儿来。为啥？礼多呀！你想，三家换亲要是成了，都得给他礼物。酒、肉，还有饽饽、桃酥、饼干、烟和茶，一古脑儿送来不得堆满炕头呀！跟爹娘一块不得享若干日子的福呀！越想，越恣；越恣，越能豁上。大热天，风都懒得刮，响蝉躲在枝杈上一个劲地叫，张岩顶着烈日去了这村、串那村；说了这户、说那户，说他苦口婆心、绞尽脑汁半点也不过分。为了能早点礼物到手，张岩还信口编了些比唱歌儿还好听的故事。说对方家里男人能干、孝顺、不沾烟酒；说人家的闺女做饭、浆洗、缝针线，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哪句分量重他编哪句。后来，你猜怎么着？三家换亲这事，他竟然捣鼓成了。再后来，吃礼的事像料想的一样，东间炕头堆不下，还余富了两大箢子呢！
民间有话，“纸里包不住火”。三家选好日子分别给儿女操持完了婚礼，可不久，张岩媒人编的那些个溢美故事就在贫困日子里一一漂了白。真相抖露出来，不是这家闹，就是那家吵，往往还牵一发动全身。这家儿媳脚一跺回娘家，第二天保准另两家的闺女都回门，庄户日子都过得挑毛捡刺、磕磕绊绊。时间长了，三家连点向好的征兆都没有。张岩为这事心里后悔的不行：唉，都是俺贪图吃的、喝的，这苦日子折腾了多少人呀！
改革开放后不久，张岩家里逐渐有了余粮，钱包也鼓了，日子越过越亮堂，他当媒人照旧劲头不减。不过，这时候的张岩像换了个人，说媒不再光捡好听的说，无中生有的故事也不编了。“诌故事，害人哩！”张岩说媒观念这一跳，让他在当庄、在周围村子赢了不少“赞”，上门把娶亲嫁女大事委任给他的人确实不少。我当兵回来那年，听说他半年就给人谈成了8门亲事。
“说媒可以，礼物不收。”张岩说这话时是1995年秋收时候，五里外的石灰窑村有位快60的匡大姨步行来找他。正在晒场的张岩很痛快接了这个“活儿”，两人拉呱时，他嘱咐匡大姨：“我得好好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咱俩说好喽，喜事成与不成，礼物一点不要，家里要啥有啥，如今啥也不缺呢！”因为这事开头我知道，随后便格外留意。到冬月，张岩真给人家说成了这桩亲事。他兑现承诺，一瓶酒没收，一根烟也没抽。张岩当媒人过程中的这一跳，让若干村人着实没有想到。
说媒是帮人撮合成亲立家，听说过媒人劝人家分手的吗？张岩这些年干过这事儿。“成家是好事，分手也不见得是孬事。”对此，他理由充分的不由人说。说媒40来年，搓合成了多少个家庭，一时半会儿张岩数不过来。走村串巷时，每当听说这些由他说媒组成的家庭有这样那样的瓜葛矛盾，或者三六九要吵个架拌个嘴的，他能劝则劝，展望以后情况不明朗的，他挥刀斩麻，帮着人家打分手谱气。“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年龄可以，再组家庭，重打锣鼓另开台，找个好人，美日子还长哩！”一番开诚布公，一堆浅显道理，你甭说，他还真是让一些这样的家庭照他说的办了。
“当媒人，老和稀泥不成，得想着人家往后的日子。破镜重圆好是好，可毕竟留了补丁呀！”你瞧，张岩这庄户媒人的思想超前吧？对他的这第三跳，乍开始，村里不少人还猛丁回不过弯儿呢！
快80岁的张岩如今背有点儿驼，耳不聋，眼不花，闲着时还当村逛悠、邻庄溜达，当他的庄户媒人。村子里眼下老人多，大家凑堆儿时常说，张岩是好样的，他有高觉悟。张岩闻听到这样的好话时，脸上总会不由自主地溢出喜色来。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作 者 简 介
崔启昌（笔名，铁山、西崖），青岛人，中共党员。现居青岛市黄岛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黄岛区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青岛市黄岛区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注重散文、杂文、随笔、报告文学等体裁的文学作品创作，90余万字的文学作品发表在地（市）级以上国内外公开发行的报纸和文学期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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