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二篇）

那年的李子

最近出去看油菜花看多了，还是觉得李花清新怡人，在乡间小路上偶尔一闪，就格外引人注目。于是，外出游玩，遇到李花，也要多看几眼。

今天看到一个写李子的文章。说到一句俗语“桃荒、李饱、杏伤人”，这句话我小时候也是经常听到大人说起。说是桃子吃多了心里发荒，李子吃多了肚子胀痛不易消化，杏子吃多了伤人。不外乎就是提醒小孩子不要贪吃桃木李果。

我的记忆片段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画面，让我忍不住要用文字记下来。

那时，我和弟弟都在上学，大概我读师范，弟弟读杨家中学。家里李子熟了，一直没有时间回去吃。以前在村里读书的时候，李子成熟季节，每天都要爬上树去吃个饱。到后来，李子熟了，家里却没有孩子闹腾吃李子，父母反而觉得欠缺点什么。把附近田埂上的李子采下来卖了，留下竹林旁边一棵李子树的果实，一直看管好，不让别人去采摘偷吃，为的是留到放假的时候，我和弟弟都回家了，父母再去摘下来让我们尝尝家里李子的味道。

我现在记不清楚究竟是周末回家，还是放了什么假，还是放暑假了，反正周围的李子树都只剩李子叶了，我们家旁边那棵树还有很多熟透了的李子。已经因为熟透而果皮变黄，表皮的白霜看着十分新鲜而让人垂涎欲滴。

那是一棵老树，里面是竹林，李子树为了争取阳光，就努力往外边长，倾斜到水田的上空，一般的小孩都难以爬上去，一是因为树木弯曲，二是害怕掉进水田去。有了这得天独厚的条件，树上李子才得以保全留到了最后。

我们回家，父母高兴至极。吃了早饭，母亲拿出一面旧被单，让我和弟弟站在树下的水田里，抓住被单的四角。母亲不怕自己掉进水田，就爬上树去摇动李子枝丫，熟透的李子纷纷掉落，大多数落进被单里，有一些咕咚咕咚掉进了水田里。直到树上的李子差不多都抖落，母亲才慢慢倒退着下树，我和弟弟抬起被单里的李子，走出水田。我记得水田里的秧苗被我们踩坏了不少，可是秧苗在竹林旁边，本来就被阴住了，只能长些瘪谷，踩坏也没事。只要我们能吃上家里的李子，母亲就不会计较那点损失。然后我们把完好的李子选出来，清洗干净，削皮吃。熟透的李子真的非常甜，酸涩味道已经消失不见，果实里全是糖分了。我和弟弟吃了个饱，比起那些还没熟透就偷吃的李子，滋味只有那么美了。还有很多熟透的软乎乎的李子，挑选出来给婆婆吃，她也吃得像个小孩一样开心。都是趁着父亲赶场走了，我们才敢放心地吃李子。如果父亲在家里，看我们吃那么多李子，根本就不允许，他怕我们吃坏了肚子。说李子的果柄里有很多细菌，吃下去会得病。母亲就说，小娃儿哪个不喜欢吃点当季的桃木李果，看到他们不吃那么多就行了。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父母对我们的爱有多深！母亲冒着和父亲吵架的危险，都要为我们保留那一树李子。父亲呢，一边管束一边又给我们一点空挡和自由时间，让我们吃一点李子，然后适时出现，不让再多吃。还说“吃一肚子，拉一裤子”这样的俗语来警告我们。用被单去接李子，被单会被李子弄脏，母亲当然还要花时间清洗，可是母亲毫不犹豫，爱清洁的母亲并不觉得麻烦。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自己的孩子能吃上自己家里当年当季的新鲜水果。看着我们吃得欢实，母亲心里比蜜甜。

后来，那块水田被放水改造为菜地，李子树老化了，也就被砍掉了。我虽然记忆力在不断减退，却在多年之后还记得这个采摘李子的画面。

那年的李子真的太好吃了！

沈家梁的李子

冬瓜去骑龙上班，到今年已经两年多了。

有一次夏天，冬瓜提了一袋李子回来，我尝了一个，感觉滋味清新，甜脆可口。他告诉我，是在去骑龙的路上沈家梁那里买的。那附近山上李子树多，李子比山下熟得晚点，山下李子吃完了，山上李子才成熟。正好我在想念李子，以为明年才有李子吃的时候，他买回了李子。

冬瓜的肠胃特别好，他爱吃李子，一口气可以吃一斤多，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而且还是带皮吃的，甚至都不用洗，用手抹几下，就吃起来，听他吃的那个干脆利落嘎嘣脆，觉得李子真的好吃！能吃能喝能睡，人生真的美好！

冬瓜非常爱吃李子。每次初夏买水果回来，只要看到有李子，他就如获至宝，拿起来先吃几个再说话。毫不避讳他的喜爱和能吃。他老家门口就有好几棵李子树，他是打小吃李子长大的。那时候，家门口的李子就是小孩子最美味的零食。就是出来工作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有机会就回老家去吃李子，仿佛李子胜过一切珍馐美味。我就有过好几次陪他回老家摘李子、吃李子的经历。有一回，老家李子结得多，小妹回家去摘李子，还特地给我们带来一袋，他吃得那个开心，我吃了觉得味道也跟街头买的差不多，他坚持认为比在街上买的好吃多了。

后来他又买过几次李子回家，每次买那么三五斤，回来跟我分享，让我看出他有些恋家。这么多年在家门口上班，从来不知道离家近的好，一直24年都没有挪过窝。从家里下楼走过一个操场就是教学楼和办公楼，几分钟路程。这一次突然给他调离到一个离县城22公里，离家近30公里的地方上班，他才明白了家的好。也知道顺便带点地方特产回来与家里的人分享了，以前可是难得出校门去买一次菜呢。

放暑假了，他说沈家梁还有李子卖。有一次他去学校有点事，我也正好没事，想跟他去看看，就说也想去看看沈家梁，顺便买点李子吃。他欣然接受我的同路。

沈家梁是县城与徐家片区之间的一座大山阻隔，前些年沈家梁那里可是一个危险区域，山高路陡，经常出事故。后来，柏油路修好了，路况好了，就平安了许多。爬了一阵上坡路，在一个巨大的u形弯道处，一排高大的白杨树下，悠然三五个老头老太太蹲在路边树荫下，面前摆放着自家树上摘下的李子，青色的本地李子，果皮上白霜俨然，没有菜市场那些看起来优雅富贵的太太们的手去翻来覆去地挑拣，保持着刚刚摘下来的新鲜劲，看起来分外诱人。我们停车购买，价格不低，15元一斤。但是尝了一个那么好吃，就有些舍不得走开了，虽觉得有些贵，还是蹲下来买了一大袋。放在车里，一路看风景一路吃李子，山风吹来，惬意非常！

其实陪他买李子是个借口，也是个契机，我主要也想去看看他工作的地点，去走走他天天上下班的路程，感受一下他在上下班路上的感受。翻过沈家梁，有一个平坦的山湾，俨然世外桃源。夏天有秧田如同绿色地毯，秋天有金黄稻田，犹如黄金铺地。春天有各色花木灿烂耀眼，冬天沉寂些，也有白杨树黄叶一路陪伴，一路上还是风景不错的。加上夏天有高山李子卖，更加觉得一路上有了盼望、有了奔头。徐家仿佛也并没有什么特产，但是晚熟的李子填补了这个空白，正好对了某人的胃口。

后来又陆续去买了几次李子，忘了弯多弯急的路途艰险，所有的辛苦奔波劳碌一瞬间被几枚李子收买了。

沈家梁白杨树下的几个卖李子的身影，像一幅画刻印在了我的脑海。让那些跑山路的旅人有了一些惊喜的收获，来来往往的旅人又给当地山民增加了农副产品销售渠道，各有所获，皆大欢喜。

而我和冬瓜一路去买李子，再一路香甜的吃李子，将是我们以后暑假里最快乐的回忆。沈家梁的李子，真的好滋味！咬开就可以看见李子果肉与李子核的分离，这是熟透了的李子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