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春雨漫评明朝历史（113）万历皇帝为什么要清算张居正

（113）万历皇帝为什么要清算张居正

张居正死后，受到了帝国政府的清算。

帝国政府为什么要清算张居正呢？我们通常总喜欢从万历皇帝的个人爱憎上寻找答案。其实，就我理解，这永远也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

如果说皇帝是为了钱（因为皇帝抄了张居正的家），我们必须得知道，皇帝清算张居正的损失有多大？

大约是一年损失600－1000万两白银。

从这层意义上，皇帝如果为了钱，就更没有理由清算张居正了。因为，小皇帝清算张居正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要知道，万历皇帝围绕矿税，折腾了二十多年，为此让人们黑成了狗，但是一共弄到多少钱？也就是600多万两白银。

如果继续推崇张居正，可以让自己每年多收入600－1000万两白银；小皇帝真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历史恩怨，就彻底否定张居正吗？

从童话故事里看，皇帝应该是会的；问题是，在现实社会中，就傻子，也不会干这种事。

明帝国是一个高度成熟的官僚社会，所以，官员势力再大，也无法对皇帝构成威胁。关于这一点，我们只看看所谓的权臣、权阉，都是让皇帝轻轻一挥手，就灰飞烟灭可以看出来。

从这层意义上，皇帝实在缺乏为了维护权力，就不遗余力打击张居正的动机，更何况张居正已死了。

也许有人会说，我说得太夸张了。因为，小皇帝清算张居正，怎么可能蒙受那样大的损失呢？

我们看下面这段话。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故太师张居正被参是从这一件事情开始的。皇帝下了一道诏书，内称，过去丈量全国的土地，出现了许多不法的行为。主要是为地强迫田主多报耕地，或者虚增面积，或者竟把房屋、坟地也列入耕地，而地方官则以此争功。鉴于弊端如此严重，那一次丈量不能作为实事求是的税收依据”。

上面这一段话出自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相关内容出自《神宗实录》页2378、2530、2732。

我们不要认为皇帝的这道诏书，只是为了否定张居正的功绩，因为这一道诏书，意味着把张居正清查出来的1.8亿亩耕地，就此一笔勾消了。

而一笔勾消这1.8亿亩耕地，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皇帝把每年600一1000万两白银的收入，一笔勾消了。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来，皇帝否定张居正时，肯定也是咬着牙在说话，因为他的损失也未免太大了。

不要说皇帝与张居正并无深仇大恨，最多也就是私人之间鸡毛蒜皮的矛盾罢了。就算皇帝与张居正有深仇大恨，如果推崇张居正就可以让自己每年多收600－1000万两白银的收入，皇帝也会推崇张居正的。

因为，死人是无害的，推崇一个死人，而能让自己获得好的名声，还能让自己获得这样巨大实利。你觉得，除了圣人和货真价实的傻子，谁会拒绝这样做呢？

张居正代表帝国政府，清查出了1.8亿亩的田地。

这些田地是怎样查出来的？如果只是各级官员为了讨好上司，而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把三亩地当四亩地的报，甚至把一亩地，当三亩地的报，这种官员就是拉出去枪毙十回，也是活该。因为，皇帝如果真按他报上来的账本，逼着官员收税，那得逼死多少老百姓啊？

就好像亩产突破了万斤大关，这种亩产是如何突破的？如果只是各级官员为了讨好上司，而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把几十亩的产量报到一亩地上，这种官员枪毙十回也不冤枉他。因为，政府真按这种产量收税，你说得逼死多少老百姓啊。

我们总觉得，张居正的改革非常成功。实际上，那是因为张居正死的比较早。事实上，清查土地的运动，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张居正就死了。张居正死于万历十年，清查土地的工作，直到万历十一年才结束。

如果张居正再多活几年，会是什么结果呢？我估计张居正，十有八九也得承认改革失败了，不要说别的了，就是多清查出来的1.8亿亩田地，就会成为张居正永远也无法堵住的大窟窿。

1.8亿亩田地，相当于帝国纳税的田地多出了35%。这个数字意味着，帝国政府主管官员，每年得向皇帝多交600万－1000万两白银的账。

如果张居正活着，皇帝不用找别人，直接找张居正要账就可以了。总而言之，张先生清查出了这样多的纳税田地，相关的收入呢？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张居正是不是有能力，向下面的官僚集团，逼出这笔账呢？我估计难度很大。

因为官僚集团在与政府博弈时，最拿手的法宝，永远是老百姓穷、老百姓苦。因为，不管你张居正说得多天花乱坠，最后的结果，也是政府一年要向老百姓多收600－1000万白银的赋税。问题是，我们无法从老百姓手里，压榨出这样一笔钱。你看怎么办吧？

而且相关的舆论就是，政府清查土地时，里面的鬼大的去了。换而言之，本来三亩地，相关官员一量就变成了四亩。

所谓的清查土地，说是要清查有权有势的人偷税漏税，实际上就是变着法的压榨老百姓。如果大家再组织一些底层老百姓，不断到京城诉苦，你说张居正能挡住吗？估计很难。

想当年，王安石就是这样被折腾垮的。

从某种意义上，王安石与张居正非常相似。他们都是标准的政治强人，而且都争议很大。关键是，他们在位期间，都曾让国库收入明显增多。

张居正比王安石的幸运在于，张居正死的比较是时候；如果王安石在垮台前就死了，人们再说起王安石时，肯定也是无限的嘘唏。总而言之，如果王安石不死，就会如何如之何。问题是，王安石该死不死，多活了几年，我们终于发现，霸气冲天、才气冲天如王安石，面对利益受损者扑天盖地的反击，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张居正死了，所以我们不知道，张居正能不能撑到最后。

也许张居正能撑到最后。问题是，羊毛出在羊身，它永远不会出在狗身上；所以折腾来折腾去，无非是意味着帝国的辽饷，提前三十年征收罢了。

张居正死了，小皇帝面对官僚集团排山倒海的反扑，自然只有把张居正扔了出去。因为继续维持张居正崇高的形象，那清查土地的结果，算怎么回事呢？

帝国突然多出了1.8亿亩的纳税田地，就相当于帝国的税收总额，一下上涨了35%，折合成白银，大约是600－1000万两白银。基于皇帝的角度，怎么看也是一件好事啊。问题是，这笔银子，好吃难消化啊。

如果张居正活着，皇帝自然还会继续推崇张居正。

总而言之，张先生你一定得顶住。只要你能顶住，帝国政府一年就会多收入600－1000万两白银。如果你实在顶不住呢？那也只能怪你命不好了，因为不把你交出去，估计是无法平息天下的怨气。

但是，张居正死了，所以小皇帝当时就认输了。因为这场硬仗，绝不是谁也敢打的。

这就好像，经过大家的辛勤努力，帝国的粮食亩产，从八百斤迅速涨到三千斤；又从三千斤，又迅速长到了五千斤。

你说，在此过程中，前台主持工作的官员，表现非常积极的官员，算怎么回事？

因为，吹牛不上税？这种牛乱吹，他肯定得上税啊。

您一亩地，都能种出五千斤粮食了，政府每亩地，收你一千斤的粮食当税，不过分吧！

问题是，真的这样收税，那得饿死多少人啊！

在大家士气高涨之时，让帝国粮食产量，迅速暴涨的官员，自然都可以领奖状、戴红花。

问题是，当这股士气泄掉时，这些官员是什么形象？

帝国在册收税的田地，长久以来，只有5.2亿亩；就因为出了个张居正，就凭空多出了1.8亿亩。你说，大家会认可这个数字吗？肯定是不会的。

总而言之，这个数字的水份太大了；再总而言之，这就是各级黑心肠的官员，为了讨好上司，不顾老百姓死活，以少报多的结果。这就等于变着法的，逼着老百姓一年多交600－1000万两白银的税啊。

这种说法，虽然未必完全符合事实，但是谁也不敢说，它是毫无根据的。

在这种背景下，张居正想不被政府清算，怎么可能呢？

张居正被平反，那是张居正死后四五十年的事了。

因为事过境迁，人们再回忆起张居正时，难免会觉得，那样一个铁腕的官场强人，如果他没有早死，大明帝国也许不会变得那样无可救药。

但是在当时，人们显然不会这样认为的。因为一个官场强人存在，会让官僚集团感觉到说不出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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