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鉴赏——明代江必名的《白雪高风》
江必名,生卒年不详,安徽歙县人,主要活动于明末。据民国许承尧的《歙县志》记述,江必名字德父,号天际,其父一鹤尝迎董其昌馆于家并教授其书画,其又与陈继儒交好。由此可知,江必名为董其昌入室弟子,其创作与松江一系的绘画联系密切。江必名的存世画作几乎都是雪景山水。现藏于苏州博物馆的《白雪高风》(见下图),纵302厘米、横105.8厘米,纸本设色,题款“白雪高风,崇祯己卯(1639)夏日写,江必名”。该件作品为后世认识江必名的雪景山水画面貌提供了极佳的范例。

江必名的雪景图像源自唐宋以来流行的绘画传统。中国的画家尤其喜爱表现自然界中四时景物的阴晴变化,寻找其中所蕴含的自然气息。气氛孤寂、萧索的冬日雪景与文人隐士沉静的心理状态相契合,成为一个长盛不衰的传统文人绘画题材。北宋时期,涌现出了诸多雪景山水经典作品,如范宽的《雪景寒林图》、王诜的《渔村小雪图》等。宋代的范宽、王诜、郭忠恕,元代的黄公望、曹知白、唐棣,明代的戴进、沈周、文徵明等都是画雪的杰出代表。众所周知,董其昌作画十分重视对古画的学习和再造,他本人亦收藏了诸多古代名画。因此,从学于董其昌的江必名自然对宋元传统绘画题材和经典作品十分熟悉。不过,江必名最终没能成为像董其昌那样的集大成者。晚明时期记录在册的画家人数超过了此前的任何一个时期。但在美术史上,晚明绘画似乎与董其昌的名字关联更多,以至于其他的画家都显得默默无闻。如若没有过人之处,画家的境况可想而知。江必名所走的道路似乎也是诸多画家的选择:集中精力研究一个绘画题材。因此,在晚明画坛,诸如专门绘制墨竹、绘制雪景的画家也就应时而生了。尽管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但从以专取胜的选择角度上看,这些画家可谓是殊途同归。
宋代韩拙在《山水纯全集》中写道:“冬画以人物则围炉饮酒、惨冽游宦、雪笠寒僮、骡网运粮、雪江渡口、寒郊游猎、履冰之类也。”雪景山水通常都会描画孤寂肃杀的自然环境和步履艰辛的行人。《白雪高风》中就表现了崇山峻岭、积雪茫茫的景象。
安徽博物院藏江必名的《膏融新雪图》,图中有作者自书“膏融新雪,仿范中立笔”的题款,“范中立”(范宽)即是江必名学习的对象之一。从《白雪高风》的题识可知,该作画于夏日,因此并非写生之作,很有可能就是江必名仿前人画意而创作的。该图采用北宋巨幛山水的全景式构图来营造恢宏的气势,以移步换景的方式来表现人物活动的开展和自然环境的变化。布局上主要分为两部分:前部画面占据了画幅的三分之二,主要以抬升的山体组成;后部画面位于画幅顶端,巨大的山峰居中耸立。两段画面之间以云气相隔,主要景致被描绘于前部,其间错落分布着人物、屋舍。画面以三株凸立于坡石之上的高大乔木为起始,为全图急遽的空间变化奠定了基调。在树木左后方一侧的山径上,一主一仆正往深谷中走去。山径在此隐没以后,再也没有在图中出现过。夹杂在山腰处的几处草堂和楼阁,或许就是行人的目的地。不管行人是隐居山中,还是前来拜访友人,都表现出他们对这种与世隔绝的清淡生活的向往。抬升的山岩分别向左右两侧延伸,扭曲的姿态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动势的向上张力,密集山体的堆叠令人倍感窒息。或许是为了缓解这种不适感,后部画面与前部画面没有直接相连,而是以一段灰度空间来过渡。该图以渲染背景的手法营造雪景,即以不同层次的灰来映衬留白之处(即积雪所在,如山表、房顶、树梢等)。这种画法也是韩拙所提倡的。
沉积的白雪、耸立的高峰正好契合“白雪高风”的主题。通过该图我们可以认识到,江必名是一个既重视传统,画学理路清晰,又不死守传统,积极推陈出新的画家。也正因为如此,他耕耘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绘画天地。
——摘自《中国书画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