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新视野》ll秦岭酷狼作品ll总第124期 / 四六文摘

想法丨发现丨习惯丨人文

让阅读成为习惯，让灵魂拥有温度

本期制作：孟新龙

桃之夭夭

文/秦岭酷狼

一

土路蜿蜒曲折

也不妨碍一竹篮浆洗好的衣服，沿途滴答水珠

从温水泉到家的这一截早晨

被母亲滋润得草色青青

而“嘎吱”一声推门，适用于阳光溅起水花

引长长的影子向土院墙斜移

适用于两只小狗，和我一起回头

也适用于一把木椅垫高的童年

在两棵桃树之间，绷紧绳索

将好奇与兴奋，晾晒在不足二米的天空

那些年，小南风是一条上好的晾衣绳

挂满桃花粉红的外套

那么新鲜，仿佛母亲年轻的笑容

在皂荚味的露珠里刚刚洗过

二

这是一个灰色的三月

爷爷走了，他栽下的桃树才刚刚开花

桃花正对着我的童年

一大半青涩时光，被灼伤

那天晚上，对着爷爷的遗容

父亲头上的孝巾，又加剧了他的苍老

仿佛卸下长途的老马，他累了

累得不想取下披在身上的尘土

不想扶正瘫在草铺上的影子

他的跪姿僵硬，面容枯槁

只有叹息生动像一口井

一打开，就有四十年的深度

那年，我还是尚未离槽的马驹

小小布褡裢里，还装不下太多情绪

三

山涧的水桃花又开了

那个摘水桃给我吃的人

在那个三月离开后，就再没有了音讯

他的离去，抽走了整条山路的快乐

一群牛羊从他的背景里隐去

春天从此空旷得不成样子

他不知道，他最后留给我的桃花

不是山涧的那株，是土墙上那件羊皮袄的袖口

一只虱子尸体洇开的暗红血渍

他更不知道，一些旧物放着放着就失去了温度

比如他遗落在衣兜里的一根竹根烟斗和两枚桃核

时隔多年，还没有发芽

四

她们滥用美，从村口到河湾

一条土路被抹粉画唇，打扮得花枝招展

三月，另一些美还没有回暖

而她们全然不顾，不顾沿途的紫花地丁

尚未伸直痉挛的腰身

不顾几声鸦鸣，还震荡着冷清清的黄昏

站在春天的眼角

这些乡愁的病灶，这些穿红衣服的长亭短亭

兀自目送着流水和背井离乡的人

接着，在我们的披麻戴孝中

送走了我的奶奶

五

娇喘，蹙眉，一棵桃树花容失色

身躯向风微弯倾斜

她摇晃了三下，才扶稳身子

这是个薄脆的清晨，水壶是瓷的

提水的丫头也是，同样瓷质的还有车前草上的露珠

和一双打滑的花条绒布鞋

“忍住顾盼，不可随意倾倒”

从水泉边到水缸前的逶迤晨光

自此被她踩踏得好生矜持

那些年，每次路过泉边

内心的桃花就会鲜活起来

虽然春光，并没有为我溅起过一滴

【推荐语】：这首诗五个片段，设置了五个场景，描写了五个人物形象，紧紧抓住“亲情”这根主线，深刻表达了作者对亲人浓浓的思念和无声的爱，非常让人感动。同时借桃花盛放的时节对亲人往事的追忆，有着化不开的伤愁，充分表露了作者内心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受。这首诗整体思想、语言表达都值得称赞，虽然抒情过于冗杂，但瑕不掩瑜，值得推荐。（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