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年鉴选刊》作品连播(17)】散文诗人档案:青槐卷 安 宁(外四章)
散文诗人档案
青槐卷
清风蘸着流水,将月亮磨出光,照亮一粒粒虫鸣,然后拈起,一颗颗镶进长空。我们在长空下轻唱:“天上星,亮晶晶。永富贵,长安宁……”炊烟从火里探出头,看见有人用一根白发,绑紧禾秧的腰身;看见一些脚印从土壤里爬出,在狗尾草上荡秋千;看见那些睡着的骨头,在笑声里相继开花……脚印多了,世界便开始喧嚣。硬起来的灯光与软下来的悬崖都有着美好的味道。远山矮下去,低于一粒掌心的尘。天空,远成一条线,扎紧安祥的暴动。高起来的视线,是风中招摇的风景。清泉般的声音从树林里流出来,佛在拈花微笑。一只鸽子站在佛的肩头,看他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喂养鹰的饥饿……牵牛花在光里睁眼,娇嫩身子从巨石下挤出来,缠绕着巨石开花。我们在时光里游泳,以鲨鱼的方式吞下波浪,同时也吞下水做的心肠。芦苇沿江流淌,它用波光拔出影子,拔出苇莺与杜鹃,拔出村庄与城市,也拔出游鱼与我们……细节如苇叶,在风里摇:杜鹃产卵,苇莺高歌;村庄用瘦下去的炊烟,喂养臃肿的城市;我们用露珠发光,在苇叶上奔跑,从游鱼肚子里掏出骨头……流水之上,芦花飞雪,肆无忌惮地热爱着身边的一切,它说所有悲喜都是流水,爱成为我,恨也成为我。铺开自己,抚平,让水成为水,尘成为尘,恨成为花,爱,成为脚印。树林是它的笔画,整齐的狂草,像大地上大部分人的人生轨迹。杂乱。按部就班地绿,或者枯萎。就像我们忘记,夜莺,是另一片羽毛,也是拾遗者。斟饮月色的柔软,却暗藏黑夜的锋利。拾遗者,总是孤独于视线之外,做黑夜的歌者。用声音燃烧,用清越的喉咙吐出月瀑,清洗黑夜的黑。白天,我们在阳光下打捞色彩,却忘了夜色,其实也是色啊。越来越瘦的月光像邻居间越来越薄的问侯;千里婵娟,越来越像千年的传说;笙歌与酒色,海枯石烂与逢场作戏,越来越像树林里的晚风,感觉真切却握不在手……歌唱吧,将这轻柔的月光唱成千万年不变的岁月,且握紧,用一颗淡定而甘于安宁的心。山一程啊水一程。断剑上的血痕已归隐尘土。炊烟,系不住归程。穿堂风依旧清凉。檐角,一个叫杜宇的汉子,将影子交给小草,灵魂交给细雨,血交给一声啼音。况且,城镇辉煌。水泥的内心流行干燥与清冷,流行选择性遗忘与间歇性老花症。你挥翅,以春水冷敷发烫的额头。掏出肠子里的禾秧,吐出嗓子里的芒种,以带血的呼唤犁开冷酷,然后低语:山河恒安。矮树草原是一张纸,你磨影为墨,写下四个字:叱咤风云。雄浑与刚劲,矫健与从容,都在一根草叶上悬着。风起时蹄响如潮,雨落时血氲呜咽。家国天下只是一声长啸,江山从来如血。杯中酒,匣中剑,筵宴上软腰如刀。强者,就要在刀剑里纵酒当歌。歌声里要有孩子在嘻笑。要有百灵鸟的歌声踏露而来。要有鲜花,铺天盖地的香着。矮树梢上,要有苍鹰振翅而起,风在脚下,云在脚下。你知道孤独不是离群索居的借口,爱的路上从来不缺少搏斗。追逐与追求除了勇气与毅力,还需要草原一样辽阔的脸皮与胸膛。谁说影子走不到的地方是远方,梦境甩不掉的异乡是故乡?你长啸,鬃毛飞扬。血光里长大的血性在呐喊:远方与故乡只是一根地平线,倒挂在草尖上。诗家档案:青槐,本名袁青怀,生于湖南,定居天津。天津市作协会员,中国化工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等,入选多种诗歌年选,著有散文诗集《动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