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蜀王陵 | 朱悦燫墓：圜殿闻仙乐

余近来痴迷《大明王朝1566》，以至于购入《明史》如饥似渴阅读之。居家避疫之际，随意翻看到关于朱椿“川中二百年不被兵革，椿力也”的记载。突然想到去岁暑期，有幸在蓉城之凤凰山参访其子朱悦燫墓，不禁掩卷嗟叹，故成此文，谨记之。

朱悦燫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蜀献王朱椿的长子，生于明洪武二十一年，卒于明永乐七年，谥号“悼庄世子”，葬于成都北郊50余公里外的凤凰山南麓。原墓前建筑已荡然无存，明亡后此墓数次被盗，损失惨重。然墓室保存完好，其装饰华丽，以规模论，堪为明代王侯级墓葬之最。

朱悦燫墓选址的凤凰山南麓有一个低洼的山坳，地宫后及两侧山势环绕拱卫，犹如屏障。地宫位于今地表下约2米左右，由三个砖筑的纵列式筒拱组成，自墓室大门上第一个拱券的前脸起 , 至第三个拱券的墓室后墙里皮止 , 全长33米 。如果加上大门外的八字墙在内, 全长达34.7米 。（见图）朱悦燫墓中轴线上贯穿墓室大门、前庭、二门、正庭、正殿、中庭、圜殿、后殿，此布置颇似当年王府建制。如图所示，整个墓室依次由12个部分组成：

1.大门 2 . 前庭  3.二门 4.正庭 5.正殿 6.中庭 

7.圜殿8.左耳室 9.右耳室 10.后殿 11.后殿右室 12.后殿左室

朱悦燫墓最精彩便是这以仿木建筑造就的华丽地宫。在设计上，广泛使用了琉璃，还在石雕上刷金，使得我们可以窥见当年建成时，一定金碧辉煌。在细节上，多使用小木作，正庭，中庭的两厢和中庭左右耳室的门上所架饰的欢门，左右耳室门上的山花蕉叶帐等，都属于小木作。此种小木作出于《营造法式》。朱悦燫墓虽为仿作，但仍十分精彩，这也表明早期广泛应用于宗教建筑之上的小木作（小南村二仙庙、金洞寺转角殿等）在明代早期已开始被用来装饰宫殿建筑。同时，墓中的石雕石刻细致繁复，华丽天上宫阙，为明初精品之作。

前文有述，朱悦燫为朱椿的长子。朱椿为朱元璋第十一子，洪武十一年封为蜀王，二十三年就藩。史载，朱悦燫生于洪武二十一年，此时朱椿还没有前往成都就藩。死于永乐七年六月，葬于永乐八年四月，仅仅用了不到十个月时间就营造了这座规模巨大，装饰奢华的地宫，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因而坊间才有传闻，朱椿甚是喜欢长子，悲痛万分，于是将自己的陵寝用于安葬儿子，此所谓“子葬父墓”。纵览朱悦燫墓，无论其规模，奢华，均在诸藩王墓之上，“子葬父墓”一说是否确切，不得而知，却也让人窥探其甚爱之。

根据墓中《故蜀悼庄世子圹志》记载：

世子諱悅燫，永樂元年正月癸巳受冊寳封為蜀世子。性端謹嗜學，有禮法

这说明朱悦燫于永乐元年册封为世子，其谨遵礼法，好学不倦，已出落成一个翩翩少年。当然，这也离不开其父朱椿的殷殷教导：

既至蜀，聘方孝孺为世子傅，表其居曰“正学”，以风蜀人。

朱椿为世子专门请到方孝孺为老师，让其得到了最优秀的儒学教育。朱棣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侄子，在木制谥册中，有以永乐皇帝口吻写下的文字：

尔蜀世子悦燫，为朕犹子，端谨重厚，孝友谦和，安荣贵富，式期远大。属兹茂龄，遽然长逝，特遵古典，赐尔谥曰悼庄……

其中永乐对朱悦燫赞许有加，称其“端谨重厚，孝友谦和”，更称“为朕犹子”，视若自己的儿子一般。

而今，空空如也的巨大地宫中，已难寻翩翩少年郎的世子身影，唯有巨大圜殿中如闻仙乐缥缈，人生死不过一瞬，对“早登仙界”的渴求，恐怕还没有影响到年轻早亡的世子。也许是深爱着他的父王，或赠之，或营造之，用巨大奢华的地宫存放亡子的灵魂，好有一个安居之所，让仙乐萦绕在永恒的地宫中，父子早日在另一个世界相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朱悦燫墓多次经过盗扰，其状凄惨，考古报告称：“朱悦镰的尸骨被散扔在中室之内, 皆呈深棕色, 从头骨缝的愈合和臼齿的磨耗等情况观察, 死时约二十余岁, 这与志所记的年龄是符合的。”世间好物不坚牢，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的，也许只有那段拳拳的父子深情可以历久弥新，永远让人感佩。

参考文献：

成都凤凰山明墓[J].考古,1978(05):306-313+366-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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