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采集在大山深处
采集在大山深处
夜，开始来袭。我倚在单位宿舍的窗前，指尖燃起了一支烟，袅袅升腾，像朵寂寞的花儿。凝望着这苍茫的乡镇，灯光一点，两点，三点……
手指尖触及市里刚下发关于的“一标三实”的红头文件，突然，心头掠过一层寒凉，也许是秋来的缘故，裹挟着朦朦细雨，悄没声息地席卷了我的世界，我的城，我的镇。
从警十多年，生活就像被打翻的潘多拉盒子一样，青春被蒙上了一层层晦暗的色彩，岁月很残忍，把那些混合着蜜糖和辣椒油一块漫灌而来，经历着过山车般的颠簸，走在人墙人心筑成的荆棘道上，抹一把辛酸泪，读满纸荒唐言。
永清是一个偏僻、贫穷的小镇，它地处安岳县中部，距县城19公里，辖区面积64.39平方公里。全永清镇辖区总共五个片区，通路的、不通路的、镇村结合处复杂的流动人口、外来商贩、重点人员，所以这里的人口与实地往往很笼统，也很模糊。当我踏上这片土地时，不由得百感交集。
我长期与文件资料打交道，习惯了中规中矩，有一天突然接到上级安排的下乡进村采集资料的任务时，我开始不知所措地慌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些什么。对于生在繁华城市的我，整天趴在电脑前，面对着派出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便觉得是异常苦闷。因此当领导将外出采集“一标三实”的工作交代给我时，我担心自己难以完成。
我和助理小代穿着浅蓝色的制服，背着文件包，踏上了“一标三实”工作的征程。尘土随着小车一路飞扬，把我们送到高升村某垭口处。我俩下了车，交代司机天黑前在这里接我们。因为前面是羊肠小道，小车不能通行，进山全凭两条腿。
一脚落地便沾满了尘埃。从城里来的小代，是个弱弱的纤纤女子，她眼看着面前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小代，走啊，咱们今天的任务是去高升采集资料。”我催促着这个小女子。
“噢，知道了。”小代带着很不适的情绪回答道。
我们从垭口处上去，需要爬很高的山，走很远的路。当小代走在一个长满了杂草的崖边时，突然一声“啊”，顿时吓得我几乎灵魂出窍。定神一看，原来她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所幸的是她没有掉下悬崖。我赶紧上前，拉起她，替她看看伤情，只见脚踝处一片淤红。这孩子大概从没走过这样艰难的路。
“还能走么？”我关切地问她。
“能。”她忍着痛，坚决地答道。接着她戏嘲自己说：“老大，我刚刚还自不量力地以为自已有特异功能，能凌空起飞呢。哪料想，不小心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小代啊，你要有心理准备啊，干咱们这行啊，得受得起伤痛，经得起寂寞，领得起干瘪的人民币。”看着这个懵懂的孩子，便不由地想起了当年的那个我，一如她那样的青涩与简单。
我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一路挥汗如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我们需要采集资料的村落。
我们走到村头，我随手拉住一个偶尔经过的孩子，问：“小朋友，你们的村支书在哪？”而小代双脚站立不动，像定格在时光柱子上的傻孩子，嘴巴错愕地张得老大，不禁傻了。
这是原始人居住的地方么？皲裂的土墙，布满了沧桑岁月。那缺乏生机的泥土墙被风雨侵蚀得东倒西歪，像极了潦倒的醉汉。几只鸡，一只猫穿堂而过。一阵风来，掀起了破瓦下的稻草，散发着发霉、糜烂的气息。一个老妪满口掉完了牙齿，枯树一样，踡缩在门口，空洞的眼神，没有一点表情。
白色垃圾占据了整个村庄，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臭气，恶臭的小水沟里苍蝇如麻，水面上零星地漂浮着死鸡仔、死耗子、死猫，塑料纸、塑料瓶、草纸……那些蛆虫在死物上面乐此不疲。
我们在村支书的引领下，走进了一户人家。几间烂朽的瓦房呈现在眼前，屋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打闹声。
一个苍老的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并顺手把门关上，瞬间屋子里鸦雀无声了。
她警觉地打量着一身警服的我们，很不友善地问：“你们是哪个哦？到我屋头来，有啥子事？”或许她心想，我们家既没杀人，也没干放火的事。公安局的跑到我们家来干啥子？是不是我们家老二超生的事被大队捅出去了，于是，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的村长，仿佛要把村长活剥生吞了一般。
“大妈，我们是公安局的，到你家了解些情况。比如你家有多少人口，多少地？”我陪着笑给老人解释。可她略愣了会，嘴边挤出一丝笑容：果然，就是来抓我儿的，我家不就是多生了几个丫头嘛，我就不告诉他们有多少人。这种亏我吃过的，当年躲二胎差点要了小命。
“走，走，走，我们家没啥子情况。”老妇人咆哮似地下着逐客令。
“大妈，你听听我们的解释啊。”我请求她。
“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扫了。”老妇人怒火极盛。
……
我们吃了闭门羹，只能等。后来，在各方的努力下，我们终于厘清了村里的人口数量，实际去向、实地等问题。
天黑了，我们原路返回。一眼望去，乡村，那渐渐没落而被人遗忘的角落，一片荒凉。车窗外，村庄被夜色吞噬。它没有灯光作陪，脆弱地踡缩在荒凉的大山深处，被寒风无情地揉搓着。
这趟出差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想不到在我们的辖区里，竟然还有这等赤贫存在。我们该为大山深处的留守老人和孩子们做些什么呢？
如果，时间是为一个慈悲准备的。那么，我们会以温柔而相待，用仅剩下的时光去履行一个承诺，对生命有一个完整的交待。在光影交错的岁月中，纵然前方模糊不清，抑或平坦，抑或崎岖。但我们相信每个民警的存在，都将用生命去丈量，用行动去证明。
作者简介：叶墨涵，蜀中女子，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国林业作家协会会员，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社团副社长。从事建筑行业，业余喜好写作，作品散发于《山东文学》《辽河》《华东文学》《诗歌周刊》《散文诗世界》等期刊。崇尚作文如做人，虔诚、坦然、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