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长篇连载） 三卷 小院斗智 2

魏集生是看着闻显刚长大的。闻显刚的父亲是城里村老书记，父亲觉得孩子与京剧有缘分，就常领他到文化馆来求教学习。这孩子在城里的集市上看到“革命样板戏”演出，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夸张的化妆感到新奇，尽管他听不懂唱的什么词，表现的什么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么痴迷，在他的内心种下了戏曲艺术的种子。

那年他十一岁，当父母哼唱现代京剧，慢慢的他也哼“会”了好几段。 随着兴趣越来越浓，他自己开始到处淘换京剧盒带来听。家里没能力购买录音机，门口有一家修理自行车的铺子，修车的老师傅有一台破旧录音机，他经常拿着京剧盒带那里听。怕人家师傅烦，他就帮师傅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下手活儿。

有一天，铺子里来了一个老头修车，看到他正跟着录音机哼唱，居然还有板有眼，其中一位说：“瞧这孩子，有点儿意思。”又问他想不想拜老师学戏， 他几乎立刻吓跑了，因为听说拜师学艺经常挨揍。回到家，他跟父亲一说，父亲说这是好事，很多人想拜师还没有门路呢，只要能学到东西，吃点苦算什么。于是父亲带着他去找那个老头，其中他就是文化馆的魏集生。

现在的 闻显刚已经长大，他知道自己的嗓子一般，但还是淡定地说：“魏老师，您先给拉一段，我先唱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魏老师拿过京胡定好弦说：“唱一段好，大家听听。”效果不比王战鼓逊色。他唱完了，魏集生就把京胡递给他，说：“你自个儿再拉一段‘夜深沉’吧。”闻显刚接过京胡，坐下，膝盖铺上老师的衬布，定调三两声，曲子就开始了，曲调由繁至简，在快板段落作了较多发展，刚劲且优美的表现吸引住了大家，魏集生最先给学生鼓掌，王战鼓的心灵也受到了震慑，甚至史红云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直到曲终，寂然无声中。

“历来诗人画匠戏花子，没有能当大官的，当上大官也坐不住江山。”王战鼓突然发出这种感慨，演员出身的闻显刚心里自然不是一个滋味，他咬咬嘴唇，喉结攒动的厉害，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两小口茶水。“也有道理，唐明皇爱唱戏，出现了安史之乱，唐后主李煜词很好，小江山也保不住，宋徽宗会画画，不仅大宋江山没了，小命也没保住。”魏集生接话圆场。

“搞艺术也讲究天赋，搞艺术你得是那块料才行啊。”史红云出自本能的自尊，说。王战鼓再次说话：“我们村里有一个瞎老头子，就拉吱哽”，”他指一指平放到桌面的京胡，继续说：“就拉这玩意，连个媳妇也没找上来，穷地裤不上袄不上的，一辈子那熊样。” 王战鼓的话再次触痛了闻显刚内心两个神圣的概念——演员、京胡。他跳起身来一巴掌扇了他右脸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是叫你记住尊重演员”， 顺势用手背带回去扇了他左脸一耳光：“这一耳光是叫你记住尊重京胡。以后你若在我们面前说‘戏子’说‘吱哽’，我还揍你！”

王战鼓也反手抓住了闻显刚的短袖前襟，魏集生赶忙拉开，“你两个干什么！找打架的吗？都给我滚！”他妻子也帮腔说：“你老师好水好茶伺候着你们，这不是诚心要气死你老师吗？” 尹松强脸色吓地纸一样白，史红云用手指戳戳他，他才醒过神来，拉着史红云赶紧溜出去，兔子似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