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第六部之浴血塔拉瓦(十四)
英国皇家海军的弗兰克·哈罗德少校曾在塔拉瓦邻近的柏利基岛生活过15年,并养成了研究岛屿周围潮汐的习惯。后来当他听说美军准备在11月20日登陆时,大为震惊。他知道那时将会有一个“避开的潮流”,水没过珊瑚礁不会超过90厘米。对一般登陆艇来讲,至少要有1.2米的水深才能航行。如果他的说法正确,就预示着美军登陆艇将会在浅海搁浅,携带诸多作战装备的陆战队员必须泅水上岸,伤亡无疑将大大增加。虽然哈罗德被特聘为霍兰的临时顾问随他前往指挥战斗,但他的善意提醒并未引起足够重视,这对美军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重大失误。另有4位曾到过那一带海域的航海者——包括前英国邮船“尼马努阿”号船长和一艘三桅帆船的船长,后者是一位拉脱维亚人——被留下来充当领航员。利用这些宝贵资料,穆尔上校的参谋班子开始紧张地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在此期间,美国海军在一项关键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太平洋舰队潜艇部队司令官英格利希少将飞机失事遇难之后,痛心不已的尼米兹从布里斯班调来了查理斯·洛克伍德少将来接替他的职务。拉尔夫·克里斯蒂上校晋升少将,接任西南太平洋战区潜艇部队司令官。抵达珍珠港后,洛克伍德首先将目光盯住了困扰潜艇攻击效率的鱼雷身上。在澳大利亚工作期间,他就发现美军鱼雷经常出现“哑雷”现象。起初他证实在水下发射鱼雷比标尺上定深深了11英尺。在纠正这一偏差之后,哑雷少了,但提前引爆的鱼雷明显增多。
洛克伍德曾在美国驻英使馆担任海军武官,有机会研究德国潜艇袭击英国商船的第一手资料。他坚信如果鱼雷问题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他麾下的众多潜艇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于是他向国内的军械局提出了一大堆意见,却没能引起足够重视。在华盛顿召开的一次潜艇军官专题会议上,洛克伍德揶揄军械局道,“如果你们不能为我们的潜艇提供打中就炸的鱼雷,那么就让那些厂家去生产玩具手枪吧。看在上帝面上,务请设计一种能把敌舰两侧装甲撕裂的舰艇钩吧!”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在座潜艇军官的哄堂大笑。他的直言不讳令军械局一众官僚异常愤怒,但洛克伍德毫不退缩,“如果能说服军械局并付诸行动,我将不虚此行。”军械局最后把责任统统推给了那些通过潜望镜提供发射鱼雷数据的潜艇艇长,还说他们缺乏进取心才导致最终战果不佳。此举使艇上水兵对自己的长官失去信心,部分艇长因此心灰意懒,纷纷要求浮出水面到其它舰艇上服役。
洛克伍德陆续撤换了近三分之一的艇长,但这些比较年轻且积极主动的指挥官们击沉敌舰的比率仍然与他们发射鱼雷的数量相差很远。洛克伍德确信是鱼雷存在严重缺点。他的观点得到了太平洋舰队射击检查官汤姆·希尔上校的高度认可。两人于是一起去找总司令。潜艇兵出身的尼米兹当即作出指示,让洛克伍德通知部队把雷管上的磁爆装置拆掉,让潜艇直接射击目标以取得爆炸效果。这样一来提前引爆的鱼雷少了,但哑弹数目又多了起来。军械局可算逮住了反驳机会,“看吧!问题还是出在瞄准上。”提出调动工作的艇长更多了。
经不完全统计,在美国参战的前18个月中,潜艇鱼雷哑雷率超过70%。后来美国历史学家哭笑不得地评论说:“这东西的最可靠性能就是它的不可靠性!”作为一种大部分时间藏身水下的隐秘武器,潜艇出行能找到攻击目标的机会不多。要么因自身速度太慢追不上,要么角度不对来不及攻击,或者敌人有驱逐舰护航难以下手。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是在耐心等待中度过,无聊得简直一塌糊涂。不能爆炸或提前爆炸的鱼雷经常造成临阵误敌,眼睁睁看着敌人的船只绝尘而去,水兵们的失望心情可想而知。况且这种毫无结果的攻击反而暴露了自己位置,极易遭到敌军护航舰只的攻击,说不定连潜艇和一艇人都要因此搭进去。
美军潜艇闹出的笑话不胜枚举。1943年7月24日,“黑鲹”号艇长劳伦斯·达斯皮特少校接到电令,就近截击在附近海域航行的日军大型油轮“都南丸”号。一句题外话,二战美国潜艇喜欢以鱼的名字命名。后来因为生产潜艇太多,海军负责命名的人员天天拿鱼类百科全书研究,战争结束时他们几乎成为研究鱼类的生物学家了。
油轮速度一般不快,大喜过望的达斯皮特驾艇很快追上了目标。当时那艘日本油轮既无海空护航,也没走之字形反潜航线,简直就是摆在海上的一个活靶子。达斯皮特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迅速算出油轮航速、方位,指挥潜艇占领了最佳发射位置。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都南丸”号射出了4条鱼雷。让少校和一众水兵失望的是,他们既没听到鱼雷爆炸的声音,也没看到“都南丸”号倾斜下沉,只观察到油轮舷侧溅起了几朵漂亮的水花!
日本人显然已经发现了美军潜艇,立即转弯加速准备逃跑。达斯皮特顾不上变换发射位置,直接命令将艇首的两条鱼雷发射出去。这次两条鱼雷全部命中油轮船尾爆炸,“都南丸”号很快失去动力,成了漂在水上的一条“死船”。这回达斯皮特可以猫戏老鼠一样去玩死日本人了。少校不慌不忙地调整好位置,在800米距离上依次射出了8条鱼雷——这几乎相当于拿枪顶着头皮射击。潜望镜中,期待已久的火光并未出现。“他妈的,没有一条是好的!”达斯皮特拼命压制心中的怒火,下令还剩的1条鱼雷不必发射了,把它带回海军基地,看看到底为什么它们就是不炸。战争初期,回港的日本商船外壳上经常插着一条没爆炸的鱼雷,就像鲸身上插了一支鲸叉一样,颤颤巍巍让人胆寒。
经过检查,达斯皮特剩下的那条鱼雷表面没有一点毛病。经尼米兹上将批准,洛克伍德组织了鱼雷实弹发射实验。之前为了节约,军械局一直反对这么做。他带人对着海边垂直的悬岩发射了3条鱼雷,2条爆炸,1条未爆。他们把那条哑雷捞起来带回珍珠港,终于找到了鱼雷不炸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鱼雷命中目标时,撞针由弹簧弹出,穿过前面的导轨打击雷帽引爆。但有时鱼雷垂直命中目标时,惯性却使撞针被导轨卡住,无法打击雷帽引爆。通过减轻撞针重量,减少撞针与导轨的摩擦,问题终于得到解决。美国潜艇终于有了“会炸”的鱼雷,但此时已是1943年9月,美国参战快两年了。潜艇鱼雷取得的技术突破很快被应用到水面舰艇用鱼雷和航空鱼雷上,这才有了穆斯布鲁格、伯克维拉湾海战和圣乔治亚角海战的辉煌胜利。

拉尔夫·史密斯少将

科罗拉多号主炮

科罗拉多号信号兵